打小偷

那日午後出門閒逛，母親一如既往地囑咐一句：「看好你的錢包，小心小偷。」我揶揄道：「現在滿大街想找個小偷都難。」確實，人們都用微信支付，年長的表姊都坐網約車了。

慵懶的陽光溫暖明亮，鱗次櫛比的店鋪、熱鬧擁擠的街景、琳瑯滿目的廣告，還有漫步的老者、奔跑的小孩、行色匆匆的中年人，以及一邊走路一邊低頭看手機的年輕人，人間百態，市井繁華。

穿過紅綠燈，走在窄窄的人行道上，一座白色的三層小樓臨街而建，抬眼一看，「新建路派出所」的牌子赫然呈現。定睛於六字醒目標牌，時空倒流，思緒回到多年前的那個午間時分。

中午放學後，太陽晃得睜不開眼睛，又累又餓，背著書包往家走。突然聽到後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吆喝聲，止步回頭，見一青年男子拚命向我這邊奔跑，後面一大群人一邊揮舞著手臂吆喝，一邊追趕。眨眼間，那個青年已跑到我身邊，不知是自己摔倒了，還是被後面追趕的人群撲倒了。

最先到的幾個人撲到男子身上，拳打腳踢，我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瞬間又撲上來十幾個人，有人揮拳有人腳踹。只見人壓人，圍堵擠鬧成一團厚實的人牆，最後根本分不清誰在揍人，誰又在被揍。最後一團人浩浩蕩蕩，滾動著、吆喝著往前行進，更多人在旁邊圍觀助陣，口裡叫喊著：「打，狠狠打，往死裡打，看他還敢不敢偷。」

我嚇得一路哭著回家，心有餘悸地告訴爸爸一群人在打一個人。爸爸說肯定是打小偷，那裡臨街有個新建路派出所，經常抓住小偷，一路走一路打，扭送進派出所。

那一幕場景太過驚心動魄，像雕刻一般定格在記憶裡，也自此落下了心理陰影，遇見群情激昂，總是退避三尺。

不知從何時開始，群毆小偷的現象漸漸消失，人們開始抱怨，現代人自私透頂，不再見義勇為，致使竊賊猖獗。

九○年代初的一年夏天，我從北京回家過暑假，也是在新建路上，派出所對面小攤前，包包斜挎在肩，騰出兩手挑選貨品。突感肩膀被推了一下，又見小攤主面色有變，便迅即扭頭，只見一男子飛奔離去。一看包包，裡面空空如也，錢包被偷了。

旁邊很多同情的眼神，都一一告訴我，他們看見了小偷實施盜竊的全過程，但無一人制止或者提醒。我一再追問小攤主是否看到竊賊，小攤主一再否認。回到家裡，憤憤不平，爸爸說小攤主肯定知道小偷是誰，只是不敢得罪。

自此，恨透了小偷，便開始附和人們的抱怨痛罵小偷。可當聽到一個人義憤填膺地說：「如果逮住小偷，如往常一樣往死裡打，你看他還敢不敢偷？」聽到「往死裡打」，心中一凜，兒時那場群毆小偷的場景再一次浮現腦海，即刻便住了口。

小偷固然可惡，但罪不致死，法律制裁即可。那種一哄而上，群起而攻之，甚而「往死裡打」的山呼海嘯太過恐怖，以暴制暴的革命式群毆會造成制裁過當。縱觀人類歷史，這類事件屢見不鮮，相對而言，建立一個公正完善的法律體系和制度，最為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