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童語的啟示

女兒一家住在北加，經常請我北上幫忙照顧兩個幼兒，偶爾聽到外孫和外孫女的童言童語，總讓我忍俊不禁，卻也給了我極大的啟示。

每次造訪，我都會主動擔起接送小朋友上下學的任務，祖孫一路說說笑笑，愉快和樂。一日，我牽著四歲小孫女悠閒上路，小孫女竟對著我喊：「婆婆，趕快，趕快。」我奇怪地問小孫女：「今天又不趕時間，幹嘛要趕快？」小孫女仰頭回答：「以前走路的時候，妳不是都說『趕快，趕快』嗎？」原來，每次出門散步，我這急性子就一直催促他們快點穿衣，快點穿鞋，別東摸西摸，拖拖拉拉。小孫女有樣學樣，竟催促起我來了。我一驚之下，開始提醒自己要多培養耐心，注意自己的行為，盡量表現從容優雅些，以免給孫輩們立下了壞榜樣。

一次，跟外孫玩餐廳點菜遊戲，我扮顧客，他扮廚師。他學著我平日在廚房炒菜的模樣，抓了一把砂子和小石頭混合假裝在炒菜，我看他忙碌的樣子，就故意逗他：「我肚子好餓，能不能快點？」

外孫不急不徐地對我說：「炒菜需要時間，be patient（要有耐心）。」這正是我平常跟他說的話，每次，他吃了好吃的食物，等不及，就大聲嚷叫：「婆婆，婆婆，還要，還要。」我就會說：「炒菜需要時間，be patient。」現在，他竟像鏡子般回應我，幼兒的模仿力太驚人了，大人豈能不注意自己的言行？

小孫女在幼兒園很得人緣，我問她班上有哪些要好的朋友，她一個個描述。我注意到，她只說這個小朋友講話很大聲，那個小朋友很調皮不聽老師的話，另一個小朋友很愛哭等等，從不提小朋友皮膚是何顏色，或者是華裔、白人或黑人。顯然，在幼兒眼裡，沒有種族的差別。這讓我感慨萬千，人是如何變得有種族歧視的？

一日，小孫女興高采烈地畫了一張彩色圖畫送我，背景是藍色晴空，我大大地誇獎了她一番。七歲大的孫子在旁聽了，可能吃醋了，就對妹妹指手畫腳：「妳畫的天空為什麼有一條藍線？妳看看外面天空，有一條線嗎？」妹妹被潑了冷水，很不以為然，回答：「你不喜歡，也不需要說出來。」

我驚訝一個四歲小娃竟會說出如此世故的言語，但這確實也是一種基本禮貌，於是乘機教導孫子：「妹妹說的沒錯，有時候，讓別人聽了難過的話，就不要說出來。」哥哥強辯：「可是，我如果不說出來，她不會進步啊。」這話顯然又是跟大人學的。我只好更深入地解釋：「有些話跟進步無關，譬如，婆婆很老，臉上有很多皺紋，但你不需要說出來。」小孫子竟然回答：「可是，妳不老啊。」讓我哭笑不得。

天真無邪的幼兒猶如一張白紙，大人的一舉一動就是畫在白紙上的彩筆，下筆塗白紙時，的確需要謹慎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