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嬉皮

上個世紀六○年代，舊金山（San Francisco）一群反越戰的年輕人試圖改變世界，摒棄主流社會規範、物質主義和戰爭，轉而推崇和平、愛、個人自由和社群生活等價值。這一場反主流文化運動，根源於戰後嬰兒潮世代反對上一代的生活方式，渴望簡單、開放、自由，這些人後來被通稱為嬉皮（Hippies）。

將近一甲子的時間已過，當年提倡自由意志的嬉皮們，年輕時反根反骨，逼出父親的嘆息、母親的眼淚。這批有史以來人口最多的世代，在往後的日子把新思維帶到社會每個角落，大大翻轉了人類的命運。

過去六十年，無論在人文、經濟、政治、科技、醫療、生活方面，嬰兒潮世代都留下前無古人的華麗紀錄。電腦、手機、AI、醫療用品、能源轉型、環境保護，甚至人類的行為舉止、生活模式都因嬰兒潮世代而徹底改變。當年提出理想主義的嬉皮們，是否和同儕並肩改變世界，我們不得而知；並且這些改變是否真正摒棄了物質主義、戰爭，讓生活更簡單，恐怕也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解釋的。我只是很想知道，那批滿腦子理想，長髮披肩、憤世嫉俗的老嬉皮們如今安在？是否仍秉持舊日的理想？

在網路上幾番尋找，終於發現仍有一批守住當年理念的老嬉皮，三三兩兩散落在舊金山及附近的小鄉小鎮。

根據資料，費爾法克斯（Fairfax）是目前少有的嬉皮城市，位於舊金山北邊約一個鐘頭車程，一個典型的中產階級市鎮，有了眉目，我們立即出發前往。果如其然，市中心來往的人潮不少著裝如波希米亞人，流浪味十足。停車場的對面便是一家叫做「無為茶廟宇」（WuWei Tea Temple）的茶館，茶館裡面嬉皮味濃得如上世紀六○年代的歷史重演，幾張隨意鋪在地上的厚毛毯、軟墊，任你坐、臥、躺，隨性得很。

點了草本茶，味道非常可口，百分之百天然。放眼望去，幾乎人人一杯茶，可是每個茶杯長相、顏色都不同，像是剛從垃圾桶內撈出來的。顧客們隨意交談、很有禮貌，這大概就是嬉皮們的互動模式吧？

經營茶館的是兩名中年女嬉皮，服裝隨意，一身刺青，非常友善。她們告訴我，如果想唱歌、表演，帶著你的樂器和道具來，等會兒就會有許多表演者，雖然多是業餘人士，但是層次很高，十分精采。我們聽了真想留下來體驗一下二十一世紀的嬉皮文化，可惜無法久留，只好忍痛放棄。

對自己而言，這是一場尋根之旅，身為上個世紀七○年代的台灣大學生，美國嬉皮在許多方面對我們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包括音樂、哲學、時尚等。今天再次體驗短暫的嬉皮時光，感嘆時光飛逝，青春不再，不過能重溫舊事，也不無滿足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