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學扇記

前幾年歲末，好朋友特地與我分享了她輔導的太極功夫扇團體表演錄像，在辭舊迎新的舞台上，眾人步伐齊整，扇聲清脆，開合有度，讓我眼前一亮。

二○二五年初，我給自己立下一個新年願望——學會太極扇，朋友得知後，立刻送來一套教學片。整套太極扇分為六個段落，第一段是慢板，動作柔緩輕靈，舒展平穩，行雲流水，多取自太極拳與太極劍，對我來說，學來並不生澀。

在客廳裡，我對著電視機的大屏幕照著畫面起勢，先側弓步舉扇，隨即白鶴亮翅，和著歌聲「臥似一張弓，站似一棵松」，「啪」地一聲開扇亮相，這一聲著實把一旁看書的先生驚著了，他抬頭笑道：「哇，這架勢不容小覷。」

慢板練得漸入佳境，我高興極了，可一進入第二段的快板，節奏突然加快，手腳不聽使喚，開始各走各路，亂了章法。練到最後，不得不站在原地，看著屏幕發愣，「怎麼這麼難？」

冬去春來，冰雪消融，奧克蘭湖畔（Oakland Lake）晨練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我也帶著扇子到那兒比畫，有人驚喜道：「一個冬天不見，你竟會舞扇了。」這話反倒讓我心裡直冒汗，畢竟整套太極扇，其實還有大半沒學會呢。

一名氣質溫和、鬢髮如霜的女士走到我身邊，笑著問：「我也想學太極扇，妳能教我嗎？」我精神一振，「好啊，不過我剛開始學」，「沒關係，我跟著妳，從頭學，慢慢來。」她與我同齡，也早已退休。

這真是趕鴨子上架。一回到家裡，我馬上打開電視，一邊跟練，一邊琢磨著該如何傳授。教學片採「東南西北」說明方位，我對著電視尚且要停下來想一想，到了戶外，恐怕更找不著北；於是，我決定用「前後左右」定方向。教學片結合歌曲「中國功夫」，初學容易跟不上，我索性採用口令「一、二、三、四」，口令一出，動作便有了落點，心裡也就有數了。

隔天，那名女士已在湖畔等我，她迎上來說：「我昨天預習了。」我也笑答：「我準備好了。」

我們並肩站好，從起勢開始，一拍一式地慢慢練。她跟著我的口令，動作穩健；要轉身時略一猶豫，我便出聲示意：「這裡左轉，朝湖這邊。」她立刻調整方向。有時我自己一時卡住，忘了下一步，她反倒輕聲相告：「剛才妳說過，該金雞獨立了。」

練到馬步亮扇時，我特意放慢節奏：「先直腰，再甩頭，像京劇亮相一樣。」話音剛落，「啪」，清脆的開扇聲在湖畔迴盪。

學完優雅的第一段慢板，到了令我卻步的第二段快板。我們商量後決定先用慢速，每個動作為四拍，在第三拍完成，第四拍休止，這樣動靜分明，乾脆俐落。慢慢地，原本一個人練習時的磕磕絆絆，在你來我往中，竟悄悄理順了。等到把兩段接在一起，竟然發現，我們還真的有點高手樣式了。

時光飛逝，湖畔的景色從春的嫩綠、夏的濃蔭，一路走到秋的清亮與安靜，整套太極扇六個段落，也終於連成了一氣。

不知不覺，冬天又來了。相逢湖畔，我們起勢後，一段緊接一段，「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動作漸漸順暢，「身輕好似雲中燕，我們豪氣沖雲天。」最後一個收勢緩緩落定，扇子輕輕合上，湖面恢復了寧靜。

掌聲響起，駐足觀望的人們使勁為我們鼓掌，我們對望一眼，擊掌相約：「二○二六，我們學太極劍。」學扇已成篇章，而來年正待新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