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惱樹與許願樹

我居住於舊金山灣區（San Francisco Bay Area）市郊，在小鎮社區中心所開設的排舞班裡，有一名約七十歲左右的學員比爾，他的行動遲緩，舉步拘謹，但是在課堂上他從不缺席。

有一天下課後，我們不約而同地向停車區走去，他突然緩下腳步，以試探的口氣問我：「我是不是最不適合跳舞的人？但是卻大膽報名參加了排舞課，顯然格格不入。」

我們這一班的舞蹈老師精力充沛、幽默感十足，學員參差不齊，老師對每一名參與者是既包容又尊重，因此她的課極受歡迎，永遠客滿。也因此比爾一開始沒有絲毫壓力，他說：「我來上課是為了把煩惱暫時放下，也就不在乎適不適合跳舞了。」他大多時候都是自成一格地陶醉於音樂，總是輕輕擺動著身體，並不算是真正的跳舞。

每當新的課程周期開始的那天，只見比爾早已準備就緒，等待音樂響起，大家都為他的堅持鼓掌。我說：「班上的人都認同你始終如一的參與精神，而且我們也都是抱著共享跳舞的愉快時光及輕鬆氛圍而來的。」比爾說：「排舞的鄉村牛仔音樂充滿令人愉快又振奮的旋律，這些自然、清亮的音色會讓人感到親切又放鬆。我的老家在德州，它引起我懷念家鄉的美好。每周來上課，能帶給我歡笑，令我忘憂。」接著他又說：「我有自知之明，我的身體已經僵硬，也記不得舞步，但既然來了，給心情放個假，我也就自由自在地隨音樂擺動。」

走到了停車的位置，比爾指著車旁的一棵老橡樹，自我調侃地說：「煩惱不當屬於舞蹈課，因此上課前我一定把心中煩惱掛在橡樹上。有趣的是，下課後取回那些煩惱時，數量總是比我先前掛上去的少了許多。」

他說的沒錯，誰沒有煩惱？有些煩惱，不需要你做什麼，聽聽喜愛的音樂，跳跳愉快的舞，跟著大夥一起歡笑，情緒心態改變了，事後再看煩惱就沒那麼糟，何況大腦在放鬆時比較容易找到解決方案。原來我們每個人都需要一棵「煩惱樹」。

結束了與比爾的一席話後，我想起幾年前在土耳其西部的古城以弗所（Ephesus），曾參觀聖母瑪利亞的晚年故居（House of the Virgin Mary）。那是一座小型石屋，周圍環境寧靜幽雅，屋內有聖母像、聖泉水與小教堂，最特別的是在旁邊有一道長長的牆，上面長滿了藤蔓與樹枝點綴著，人們稱它為「許願牆」或「許願樹」。

遊客把寫有願望的小紙條、布條、絲帶綁在上面，象徵將願望託付給聖母瑪利亞。我也隨俗虔誠地將祈求留在「許願樹」上，然後帶著信念，踩著愉悅幸福的腳步離開了聖地。此後，那數千里之外的「許願樹」便長留在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