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魔咒
散步溜到高檔社區,一些人家的花圃裡插上一個牌子,上面畫著一隻正在便便的黑狗——四爪緊湊,弓起脊背,撅著尾巴,身上寫著白色的「No!」。幾年前住在洛杉磯(Los Angeles)的時候,我對付這種狗狗的絕招,就是呼喚神奇的東方魔咒。
我家在十字路口的一角,是白人社區,有幾次在我家翠綠的草坪上看見一坨狗便便,我趕緊把塑膠袋套在手上,把狗屎撿起來、繫個死結扔進垃圾桶。我家窗外有一棵盛開的粉紅杜鵑擋著,在屋裡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一連幾次牆根有狗屎,我必須要讓那隻狗的主人知道:你這樣是不行的。
正好剛請園丁修剪過大樹,我選了三根大拇指粗的樹枝,每根兩尺長,在狗便便的角落搭成一個球門,橫梁上用線繩吊下一根小樹枝,小樹枝兩端黏著垂下的紅色膠帶,像兩面小旗子,風一吹就晃動。老伴問:「那是幹嘛的?」我說:「警示狗的。」老伴回答:「夠奇怪的。」我得意地說:「奇怪就對了。那個狗主人肯定得琢磨琢磨,他準以為是古老的東方魔咒。」兩個星期,還真沒有再出現過狗屎,我正自己的聰明得意著,沒想到狗大便竟又默默出現了。
緊靠便道的草坪上有一棵大樹,就在樹下出現了一隻小型犬的作品。幾乎每一隻從樹下走過的狗,出於本能都會在樹幹嗅嗅,然後撒尿留標記,但不能留狗屎啊,看樣子只能讓東方魔咒更具魔力才行。我找來一根圓木棍,一樣做個兩尺高的球門,用繩子做了個小絞索吊在上面,邊上特意擺了三堆各三塊鴨蛋大的鵝卵石,都是兩白一黑,哈,又是一個神祕兮兮的東方魔咒。
我透過百葉窗觀察遛狗民眾的反應。先是老倆口走到樹下,疑惑地看著草坪上的造型,小狗圍著石頭和樹枝一個勁地嗅著,他們硬拖著小狗走開。後來是我熟悉的中年夫婦過來了,他們牽著兩隻拉布拉多,看到造型,緊拽愛犬,不住地說:「No,No。」我怕他們以為我們不准狗在樹幹上撒尿,馬上想出去解釋一下,可又一想,不行啊,我不會英語,狗便便的動作,我也不好模仿啊。
魔咒就是魔咒,後來竟然有一串鑰匙掉在便道上,不會是被嚇的吧?我撿起鑰匙,一時不知該放在哪才能讓失主一眼就能看見。「你看我這個東方魔咒怎麼樣?」老伴遞給我一個透明的大口塑膠罐,那是一個餅乾罐,裡面裝滿了買蔬菜附的塑膠袋,摺得整整齊齊,一打一打都用橡皮筋綁著。「你把罐子放草坪上,四邊圍上石頭,別讓風吹走。如果狗大便了,狗主人就從裡面拿塑膠袋,我們提供方便,他們也就不好意思了。我上百度查了撿狗屎的英語,寫個字條貼在罐子上——你也別那麼著急上火,前邊那家白人草坪上,不也有過狗屎嗎?」她黑色的大眼睛,像極了深秋靜謐的湖水。
我立刻把我的東方魔咒扔進垃圾箱;把掛花盆的鐵架插在緊靠便道的草坪上,掛上那串鑰匙。
從此以後我再也沒見狗大便,聖誕節還收到好幾家鄰居的賀卡。老伴準備的塑膠袋才是東方魔咒:不是警示中的對抗,而是包容中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