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民歡慶日

上午十時，我和鄰居駛向華盛頓（Washington）北部的海灣，攜帶著食物以及難掩的期待。港灣已是忙碌一片，停車場裡車影疊疊，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彷彿一層輕柔的煙霧在港灣間繚繞。烤架旁，廚師正專注地翻轉著滋滋作響的牛肉餅，女士們也將帶來的佳餚在長桌上靜靜排開，一場豐盛的盛宴正在等待著遠方歸來的船隻。

不多時，港灣裡喧鬧聲四起，漁船緩緩進港，有的插著國旗，有的豎起釣竿與漁網。船身或灰或白，或大或小，白色的船身上塗抹著一道鮮豔的藍色或紅色線條，衛星通訊裝置挺立在船艙上方。它們浩浩蕩蕩歸來，次第停泊在碼頭。船員們提著袋子、抬著冷藏箱，步履匆匆而歡快，捕獲的魚在入口處秤重、切割、冰封，再被整齊裝入藍白相間的袋子。忙碌完畢后，他們甩掉手上的水珠，笑容滿面地走來。我遞過盤子，大聲問：「漢堡還是熱狗？」

這是釣魚俱樂部一年一度的盛會，六十名船長駕駛自己的漁船，帶著駐紮在附近的海軍官兵一同出海捕魚。作為競賽，參賽的官兵會依據漁獲重量贏得不同的獎品和獎金，而所有參賽者或多或少都有收穫。幾年來，這個活動已成為俱樂部的傳統， 這不僅是一場競賽，更是一場軍民同樂的盛事。

清晨六時，他們在晨霧中揚帆而去，並在正午時分滿載而歸。此時正值鮭魚回巢的季節，魚兒沿著島上縱橫的山川河流逆流而上，完成生命的輪迴。海上捕撈也自有規矩：野生魚必須放生，只有養殖場放生的洄游魚可以留存。每名釣魚者僅能保留兩條魚，而碩大的鮭魚足以讓人心滿意足。

歸來的官兵眼裡閃爍著興奮，臉上寫滿幾小時垂釣後的歡欣。他們落座長桌旁，大口咀嚼食物，談論著海上驚險與暢快。他們人人身軀魁梧、面容剛毅，每個人臉上洋溢著孩子般的笑容。即便未穿軍裝，仍習慣爽朗作答：「Yes， Sir。」那份軍人的堅毅與無畏，自然而然地流露在舉手投足間。

一名英姿颯爽的女軍官走來，俱樂部會長低聲笑道：「她是船上最出色的船員。」語氣中滿是自豪與欣喜。能與這樣一名英勇果敢、容貌出眾的女軍官同舟出海，對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榮耀。他們在湛藍的海水與蔥鬱的島嶼之間馳騁，捕獲了三條鯊魚、十七隻野生銀鮭與三隻粉紅鮭。期間一條巨大的座頭鯨出現在船邊，與他們並肩航行， 鯨魚噴湧出高高的水柱，尾巴重重拍擊海面，彷彿在向他們致意。女軍官仰頭大笑：「這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飯後，抽獎開始。會長宣布戰果，第一名高舉起七百美元的支票，全場轟然歡呼，官兵們的笑聲與掌聲如浪濤般此起彼伏，拍打著整個港灣。這樣的時刻，並不遜於任何盛大的典禮。生活中最動人的，往往不是驚心動魄的場景，而是人與人之間真摯的善意與純粹的分享。

雨絲悄然落下，海風攜帶著清涼拂來。空氣中仍殘留著烤肉的香氣，混合著鹹澀的海味。人們一邊收拾，一邊談笑，喜悅在雨絲裡被輕輕柔化，餘溫卻久久停駐在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