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大橋的黃昏

金門大橋（Golden Gate Bridge）沐浴在黃昏斜陽的照耀下，她暗紅色的鋼鐵骨架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強健，大橋下蔚藍的海水泛著粼粼銀光，則烘托出她的沉著穩重。每次面對這座大橋，我都會生出一種堅定卻豐沛有力的情愫；她如一座博物館，歷經大自然與人類風雲而屹立；她是一名滄桑老人，見證歷史與世間芸芸眾生的奔波、悲喜。

許多年以前，我曾作為過客站在她的一端，那是一九八九年發生洛馬普里塔地震以後不久。那次強烈的地震，美國眾多橋梁因出現事故而關閉，但金門大橋的整體結構卻完好無損。我曾被一個地震時的視頻震撼，當時橋面起伏搖晃，一輛未及停止的汽車突然被扯移至另一條車道，竟可安然。這讓我對這座大橋充滿敬意。

那是我第一次踏入美國的土地，知道這座大橋動工於一九三三年，歷時四年多才建成，當時正值美國經濟大蕭條期間，但金門大橋的建設仍得以推進，成為當時的重要工程，更改變了舊金山灣區（San Francisco Bay Area）歷史上交通依賴定期渡輪的情形。

金門大橋的建設過程中充滿了挑戰，包括惡劣的天氣條件、在大風和海浪中施工等。然而，透過採用多項創新技術，如使用當時最新的高強度鋼索和混凝土技術，工程團隊成功克服了種種困難，確保了大橋的順利建成。嚴謹、質量、美觀，使其至今仍是世界大橋建設史的驕傲，其實這不正是世界近一個世紀可以飛速發展不斷進步的奧祕？

大橋靜靜屹立於此，而我因近年探親較長時間在矽谷（Silicon Valley）居住，她就像是我的一個朋友，不時就想見上一面；事實上我也是每到舊金山，都會專程走一下大橋或看她一眼。

這座百年之橋也見證了人的悲劇。我注意到，這座離海面六十七米的大橋，竟也是人們尋短見的地方，每年總有一些人在這裡縱身而下。二○一三年是大橋建成以後自殺人數最多的一年，達四十六人，比前一年的三十三人大幅增加；據有關部門分析，雖然有其他社會文化因素，但經濟不景氣時自殺率最高。不論出於什麼原因，這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是不能接受的，有什麼比生命更寶貴、更值得珍視？在社會輿論呼籲之下，政府終於籌資二億美元加建了防護欄，體現了對生命的尊重。

站在大橋的一邊，看殘陽逐漸沉落大海，大橋隱約於大海與天際的暮色中。這時金門大橋顯得有點神祕，雙子峰山配合暮色逐漸朦朧。而此時，舊金山的低調繁華開始上演，灣區星星點點的燈光由稀疏而密集，逐漸匯成燈海，顯示出與引領世界科技前行的矽谷應有的風韻。

你好，黃昏的金門大橋；你好，舊金山的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