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看日出

印尼是世界第四人口大國，幅員廣大，從東邊伊利安加亞（Irian Jaya）到西邊蘇門答臘（Sumatra），比從美國紐約到舊金山還長。印尼擁有上萬個島嶼，以旖旎風光聞名，外國遊客到印尼的首選是「眾神之島」峇里島（Bali）；若到爪哇島，首選是中爪哇世界最大的佛塔婆羅浮屠（Borobudur），位於東爪哇世界級的景觀「布羅莫火山」（Mount Bromo）卻少人問津。布羅莫火山的名字來自印度教「創造之神」（Brahma，Bromo是爪哇話），山高七千六百多英尺，是一座活火山。

爪哇火山灰地質的肥沃，絕非其他國度可以比擬。一九八三年，我因工作關係從美國移居東爪哇泗水（Surabaya），屋前屋後種有木瓜、香蕉、椰子、芒果、楊桃。記得住在美國路易維爾（Louisville，Kentucky），每年要定期加肥料才能維持草坪蔥綠，但住在泗水十二年，我從來沒有買過肥料，園丁的工作只是砍樹割草，剪不斷，理還亂。來自台灣的張兄因而誇張地說：「在印尼，可以聽到花草成長的聲音。」

久聞布羅莫火山奇景，一搬住泗水就憧憬著到那兒一遊，但礙於語言及安全的考慮，一直未曾如願。一九九○年夏天機會終於來了，有十多個同事要一起到該火山看日出，我馬上參加。

到布羅莫火山看日出，就像要去阿里山看日出一樣，需要趕個大早，從泗水出發要凌晨二時啟程。為了不願起個大早，大夥決定於前一天晚上到特雷提斯（Tretes）公司別墅打尖，隔天一早四時從那兒出發，經過盛產芒果的普羅博林戈（Probolinggo），抵達山邊的停車場，停好車子後再騎馬上山。

大清晨高山氣候冷峭，在雲海中行走，騎馬看不見馬身，只見馬首在濃密霧氣裡隨著牽馬師的牽動而蕩漾，如是騰雲駕霧般走到火山腳下，再徒步爬上火山口。

此時正值黎明前的黑暗，氣溫寒冷，四面漆黑，大家圍在一塊靜靜地等待日出（見圖）。當太陽的第一道光芒從遠處的地平線升起時，大夥才打破沉默，高呼不斷，興奮地慶祝光明終於戰勝黑暗。赤道的太陽火力真強，日出十五分鐘後，人人要脫去夾克、外套，布羅莫火山又恢復了白天的炙熱。

站在火山頂看到巨大的火山口，不停地噴出白色濃煙與硫磺，讓人心生畏懼。按照東爪哇的習俗，每年印度節（Yadnya Kasada）的第十四天，祭司要將活生生的牛羊，從山頂上丟入火山口祭拜山神，以祈求地方安寧。為了這習俗，不知多少牲畜無端地成為祭品，但火山仍於二○○四年、二○一○年、二○一一年、二○一五年陸續爆發。

從布羅莫火山口可眺望附近數個因火山爆發而成為沒頂的火山，有的因雨水淤積而形成碧綠的湖泊。俯瞰山腳下來處，草木不生，今天清晨我們可是踏著雲霧沙漠，騎著馬一步一步地走上來的。

如果布羅莫火山處在美國，早應列入國家公園的管理系統，但它地處印尼，周圍百里沒有像樣的旅館，路上沒有衛生設備，連火山頂上瞭望火山口的地方都沒設安全欄杆。

看日出之後數月，一向喜愛「野人獻曝」的我，說動幾家來自海外的朋友一起到這裡遊覽。爬到山頂後，看到小孩們興高采烈地跳躍，大人們嚇得臉色發白，立刻命令小朋友們匍匐在地，不准移動。沒有安全欄杆的火山口，的確是太危險了。

神奇的布羅莫火山恰似美玉未被雕琢，如此世界級的風景未被開發，真是可惜。希望有一天布羅莫火山會像美國的大峽谷，成為世人皆知的旅遊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