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讀英語班(下)
在緊張的學業和求生存打工的雙重壓力下,與英語班來自不同國家的同學交流和相處,就如一劑緩衝劑,使我繃緊的神經鬆弛下來。在和各國同學的交談過程中,我開闊了眼界,也得到了種種樂趣。
首先,這班裡的學生沒有人能說標準的英語,每人都有自己的口音,在交談時,我聽著這南腔北調的英語,包括自己帶濃重中國腔的英語,經常覺得很好玩。但是,每個學生都拚盡全力多講話,以英語交流,在這交流中,我對其他學生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首先和我交流的是同來自亞洲的兩個女生。那個來自日本的女生叫Duomoko,她學習並不用功,日本口音也很重,卻非常熱中和同學交談。
有一次,我和她以及幾個同學在聊天,她突然冒出一句:「I must find a husband.(我一定要找到一個丈夫)」 這使我吃了一驚,因為一般女生,尤其是亞裔女生,是不會說得這樣直白的;特別是她還用了 「Must」 (一定)這個單詞,更令我感到意外。於是,我敷衍地問起是否要我們同學幫忙留意,結果她堅定地回答「是的」,這又使我吃驚。我只好表示會幫她留意,心想我的這個日本女同學似乎到美國來不是為讀書,而是為找對象。
而另外一名來自泰國的女孩,英文名叫Ann,倒是非常用功讀書,她對任何問題都非常認真,有時竟和我為一點語法的小問題爭得面紅耳赤。她雖然是女生,卻頗有一點男生的性格特點,說話直率,不計較小節,這使我對她頗為佩服,我覺得她的的確確是來讀書,而不是來找對象的。但是後面發生的事情讓我稍稍感到意外。
從石油大國沙烏地阿拉伯來的有兩個男生,一個叫穆罕默德,一個叫伊馬蘇。經過一番接觸之後,他們和我發展出比較好的關係,因為我英語比他們稍稍好點,他們經常向我請教英語上的相關問題。為了答謝我的幫助,他們甚至要請我去飯店吃飯,我當然是再三推辭,這主要因為我是沒有能力回請的,但他們說絕不要我回請。
在與他們的交談中,我才知道,沙烏地阿拉伯的留學生待遇極好,他們來讀英語,學費國家全包,每人還給一個月一千美元的生活費,伊馬蘇的老婆前來陪讀,國家也給她一個月八百元。這使我著實羨慕,心想石油大國就是拿得出錢。
穆罕默德自稱尚是單身,說實話,我也並不關心他是否單身。但是,隨著學期的進展,我聽見班裡同學背後在議論,說他和Ann來往過於密切,我仔細一想,似乎有點確實如此,但我也不便直接問他。學期將近結束,在一次吃飯時,他主動和我聊起此事。他說,他和Ann彼此是有點喜歡,但是兩人來自不同國度,有不同的宗教、不同的信仰,而且他父母已在國內為他安排好相親對象,所以和Ann的事是不可能的。我聽了只能安慰他幾句。
還有一名來自義大利的留學生,我叫他福多拿多(Furdonado),和我關係也不錯。他比我年輕得多,才二十出頭,是英語班最年輕的學生,相貌也很英俊。他的口語和聽力都很好,只是語法不如我,所以我和他也經常用英語交流,互相取長補短。
還有就是來自阿富汗的那名姑娘。當時阿富汗還未與美國開戰,所以學校裡有阿富汗留學生。她學習非常用功,每天清晨當我到達教室時,她早已在那裡捧著英語課本認真閱讀;當一天課程結束之後,我總是能在圖書館裡碰到她;當我離開圖書館去打工時,她仍然留在那裡繼續學習,聽人說晚上也幾乎每天看到她待在圖書館。她也經常就英語學習的問題,在圖書館裡與我切磋。
四個月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似乎在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就過去了。畢業典禮的一天終於來到,我留下了一張合影(見圖),在我旁邊的是阿富汗姑娘和義大利小伙。
那是很熱鬧的一天,所有的同學和教我們的老師都來了,人人興高采烈,我在畢業典禮上還得了一個獎。然而讓我感到高興的不僅僅是畢業和得獎,而是有機會結識了如此多來自各國的朋友,結下了友誼,同時了解到各國的人情與風俗,使我大開眼界。
畢業典禮結束之際,我與同學們依依不捨地道別,心裡想著,這個誤打誤撞而就讀的英語班是獨特的體驗,它不同於我以前上過的其他任何英語班。這真是一次人生的寶貴經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