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第一高樓(下)

二○二四年我們夫婦回滬探親，借住南京東路與西藏路口的康萊德酒店（Conrad Shanghai）。白天我們在旅館頂部六十六層高的觀景台向西望去，當年曾經高山仰止的國際飯店，居然匍匐在我們腳下，屈尊降為深褐色的矮腳虎，不免讓人生出「今昔是何年」的感嘆。

白天我們漫步到國際飯店，看到它黃河路上的黑色牆面已憑空闢出一個熱氣騰騰的門市部，門框上的標記為西餅屋，專賣飯店的特產蝴蝶酥。等候購買的民眾排成長隊，甚至還要動用警局的鐵欄桿來維持秩序，以保證隊伍流動通暢，足見蝴蝶酥的吃香和糕餅生意之興隆。

聽說如此排隊場景日復一日，幾已成常態，而且需站隊約半小時才能輪到，我們不願枯等，打消了湊熱鬧的念頭。

我們從飯店南大門進入大堂，不怕見笑的是，此乃我自小到老第一回踏入這早就熟知又素昧生平的大飯店。大堂現在一改舊規，對所有民眾開放，人們可在明亮的咖啡廳享用各種飲料和點心，閒談放鬆。大堂布置得溫馨隨和，落落大方，正中有一個大理石小圓台，它對應飯店頂部中心旗桿的位置，是政府於一九五○年正式確立的上海坐標原點，亦即城市基準點，對上海的規畫、建設和測繪始終具有至關緊要意義。

大堂的一個螺旋形樓梯前，布置了一個別具一格的懷舊角，人們可見三○年代的老式留聲機和手撥電話等骨董物品，那個由閃亮銅片鑄造的喇叭花形狀揚聲器，尤能勾起人們的懷舊思緒。

牆上掛滿與飯店有關聯的歷史人物照片，突顯飯店的老資格和輝煌經歷。照片中有建築師鄔達克和承建飯店的承包商陶桂林，也有其他曾在飯店下榻的如梅蘭芳、張學良、胡蝶、周璇和英國電影大師卓別林等中外各界名人和藝術家，甚至還有抗日名將、飛虎隊的陳納德和夫人陳香美女士在此逗留的倩影。

據說蔣夫人宋美齡也曾於抗戰期間，在飯店的十五樓套房與大洋彼岸的羅斯福總統夫人通電，通力加強中美聯繫和協調。

國際飯店的確不同凡響，名副其實具國際風範和濃郁背景，有深厚淵緣和道不盡的誘人故事。它雖已被滔滔後浪衝擊而丟失霸主地位，但它昔日的闊綽和獨領風騷，仍為滬人津津樂道和鍾情喜愛。它即將迎來百歲華誕，是大上海風雲演變的精緻縮影和最好見證，也是上海人民心目中永遠的瓊樓玉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