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忘卻的同事們
時光飛逝,歲月如梭,自從我踏上加州矽谷這片熱土,轉眼間在科技職場已耕耘多年。這些年來,我穿梭於大小科技公司,結識無數中外同行,但有幾名同事的鮮明個性和趣事,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中,成為我珍貴的回憶。
我在一家美國公司認識一名義大利裔白人小伙,他畢業於左派思想濃厚的柏克萊加大,大學裡的耳濡目染,讓他對「紅色中國」的偉大領袖崇拜不已,時不時還想跟我秀幾句蹩腳中文。我曾託北京的親戚給他寄幾枚文革時期的領袖像章,他興奮極了,立刻別胸前,在公司裡四處炫耀,引其他同事紛紛側目。
或許是骨子裡的「革命精神」作祟,他竟膽大包天破解了公司的資料庫,將所有工程師的薪資條打印出來四處散播。結果弄巧成拙,他發現自己的薪水不如預期,反而遷怒於我們。我好心勸他:「你的薪水已經很不錯了,比我們這些外籍的中國和印度工程師高多了。」沒想到這名左派青年竟理直氣壯地回答:「你們這些外國人是奴工,薪水低是應該的,不能跟我們比。」這番話把我們幾個氣得啞口無言,哭笑不得。他的「革命」最終沒有成功,反而以一個荒誕的結局收場。
另一名同事是來自印度南方的小伙子阿南,一個非常老實厚道的數據庫工程師。他對工作的要求總是有求必應,加班加點也從不計較,憨厚圓圓的臉上總是掛著樂呵呵的笑容。
兩年後,阿南要回印度結婚,卻鬧出了一件趣事。他發來一封郵件,說他未婚妻的父親要求和我們部門老闆通話,消息一出,平靜的工程師辦公室都沸騰了——阿南的命運似乎全繫於老闆這通電話上了。到了約定通話那天,晚飯時間一過,我們一群人誰也不肯回家,全都好奇地擠在老闆的辦公室裡,等待著這通跨洋電話。
電話終於響了,聽筒那頭傳來一個老先生嚴肅的聲音,開始一連串的「審查」:阿南是否在這裡上班?幾點到公司,幾點下班?收入如何?有無不良嗜好?有沒有其他女朋友?……我們的白人老闆平生估計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面試」,既覺得好笑又感到新奇,強忍著笑意一一作答,而我們則在一旁憋笑憋到內傷。
好在,這名印度老人對「老美」的回答還算滿意,最後鄭重地告訴老闆,這是他唯一的女兒,並隆重地邀請老闆去印度參加他們的婚禮。這個特殊的「越洋政審」電話,成了我們辦公室最津津樂道的話題。
還有一名印度同事,不僅工作勤奮,而且口才極佳,是我們午餐時的社交中心,總能帶來公司內外的第一手新聞。
工作多年後,有一天他興高采烈地宣布,終於買到了一棟非常滿意的房子,那是一棟約一百八十平米的房子,他看了無數房源、下了好幾次訂單才搶到。他終於告別了租房搬家的折磨,搬進新家後,他熱情拜訪鄰居,時常在家裡開派對,生活充滿了幸福感。然而幾個月後,他從國外出差回來的第一天,卻獨自一人坐在餐廳角落,悶悶不樂,一言不發。大家都很好奇,追問他家裡出了什麼事。過了許久,他才站起身,對我們感嘆道:「人生真是太不公平了,我們住在一個小雞窩裡,而有人卻住在高樓大廈中。」
我們大吃一驚,圍上去追問,怎麼他那千挑萬選的「豪宅」一夜之間變成了「雞窩」?他嘆了口氣說,這次去國外出差,路上順道去接另一名同事,當出租車開到那名同事家門口時,他被眼前那棟宏偉亮麗的巨宅震驚得差點昏倒。那棟房子給他的刺激實在太大了,把他喬遷新居的所有幸福感都一掃而空。
最後一名白人同事的經歷更是非凡。他高中畢業後便進入海軍官校,成為一名美國海軍,在各大洋的航母上服役,官至尉官。後來,他發現自己對科技的興趣勝過了海軍,便考入一所名校研究所,搖身一變成了矽谷的科技精英。儘管進了辦公室,他骨子裡的冒險精神卻絲毫不減,他有兩條帆船,閒暇時便在海上漂流;他酷愛運動,尤其是滑雪。
有一年冬天,他與好友去太浩湖附近滑雪,不幸遭遇雪崩,兩人均被深埋雪中。憑藉在海軍學到的生存技能,他奮力向上爬,在體力和呼吸都瀕臨極限的最後一刻,終於爬出雪堆,得以生還。遺憾的是,他的好友卻沒回來。他的這段經歷還登上了當地的「水星報」,成一個不小的新聞。我輾轉於職場的這些年,遇到了很多才華橫溢的同事,但這幾個性格迥異的身影,卻在我心中留下最深刻的印記,成為人生中最獨特而珍貴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