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單車的記憶

偶然看到一張女兒小時在門前騎小單車的照片，不免想起很多兒女小時騎車的歡樂時光記憶，但那因小單車而如破堤般帶來的驚喜快樂，卻是發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因為小單車在女兒這個世代已是極其普通的東西了，她的小單車也不是我買的，而是傳承自她的表姊。

那是我小學三年級寒假的一天下午，我正和鄰居小朋友們在門前空地玩耍。忽見父親下班回來，但他單車不像往常，前面把手上怪怪的，直到停在我面前，我看見有兩個小輪子和小把手，都還不敢確定那是一部小單車，別說沒見過，聽都沒聽過，我從來都不知道有小單車這回事。

父親把它小心解下來，放在我面前，說去試騎騎吧，那一刻真把我樂懵了，更別說旁邊小朋友們的驚詫、羨慕了。剛開始當然是東倒西歪，父親解說了如何用把手平衡轉彎等，就進屋去了。我騎到天黑，飯都不想吃，被催叫了多次才進屋；晚上睡覺把它貼靠放在床腳，巴不得天趕快亮。

父親第二天下班回來時，我已可在門前轉圓圈了，他微笑點頭頗表讚許，並告訴我，他是巧逢美軍眷屬回國，拍賣時買到的。

我原本想騎那小單車上學的，但因家住信義路一段，到東門國小只有半條街的距離，到校沒地方放，下課時同學又你爭我搶把它當玩具，擺不平，一兩天後就放棄了。

大概是五、六年級時，我轉學到台北女師附小，離家比較遠了，那裡騎車上學的同學也比較多，校裡有專門的停車棚，我也長大了很多，父親就買了個二十四吋、最小號的成人單車給我。因此，我的小單車從未成為我上學的代步工具。

但它仍輾過不少台北的馬路。早年台北汽車很少，周末父親騎他的大單車載著妹妹，我騎小單車跟在旁邊，把台北西門町、新公園、植物園，甚至遠到萬華等地都逛遍了，那是我們父子罕有的一段快樂閒逛時光。

那時家裡沒有電話，母親如要我去給在上海路陸軍總部上班的父親傳個話等，我就騎小單車去。小妹要吃清泉糕，記憶中這好像是那時唯一的零食，我也是騎了它去東門町買，比走路還是快很多。所以這小單車還是發揮了不少實際功能。

此後弟妹也用它學會了騎車，對我們後來轉換騎成人大單車，出行更便利，可說厥功甚偉。它服務完了我們兄弟姊妹後，就由鄰家的小朋友繼承，後又由鄰家的鄰家小朋友繼承，輾轉而去，不知所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