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默送倆戰友

柯華

新冠病毒疫情煙消雲散不久,我與妻子便扛起行囊回國返鄉,探望四年多未謀面的老父老母、兄弟姊妹及親朋好友。幾個同屆知青夥伴聞聽我歸來,盛邀我到一家酒店暢敘友誼,從中我進一步知曉知青戰友小王和老邵,被可惡的新冠病毒帶「走」的淒慘經過。

十年前,我在東北家鄉廣播媒體從業時,一同上山下鄉的知青夥伴建了一個微信群,取名叫知青戰友。十多名關係尚好的知青,每年都相聚兩、三次,平日誰家有個大事小情,戰友們更會主動登門賀喜幫忙。

小王和老邵是男知青中的特殊人物。小王下鄉時依靠能說會道,落戶生產隊養豬場,躲開了「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農田勞作。知青返城後,他又在其父親的庇護下,混進了安裝工區鉗工班,並在鉗工班工作的半年多裡,將班裡唯一未婚的姑娘小潘情感點燃了;隨後不久,在同屆知青中第一個娶妻成家,贏得眾夥伴戰友傾慕與讚賞。

不料,溫馨快樂的小日子僅僅過了十餘年,國企改革重組大潮湧入東北區域,小王與大多數職工被迫下崗失業了。無可奈何花落去,小王成為轄域社區四零五零人員,每月只領得幾百元生活費。偏偏這時,他的身體因過往歲月偏愛飲酒,患上胰腺胃腸等疾患,每個月都要上醫院尋醫問藥。這種境況之下,疾患一旦有所好轉,他還會捧起酒杯暢飲二兩。結果,身體再度亮起紅燈,不得已又跑進醫院掛點滴療養幾天。

他媳婦氣恨不已,但又無可奈何,常用的對抗辦法是怒氣沖沖回娘家。小王見此愈加放蕩無忌了,每天除了早餐之外,中午和晚上皆是昂首挺胸對酒當歌。還好,醉生夢死之中竟混到了退休年齡。

只是令人遺憾,領到退休金不足兩年,新冠肺炎病毒蔓延到家鄉,體弱多病的小王中槍了,發燒、咳嗽,連續多日渾渾噩噩。社區領導聞之,將其居住的門洞釘上木板,不管何人,既不准進,也不准出。小王用手機與逃回娘家的妻女述說幾日衷腸後,悄無聲息地撒手人寰了。防控隔離關鍵期,社區特別規定只許五個親屬為他送葬,由此,小王在妻女及一哥兩妹護送下,走向了火葬場。

老邵和小王一樣,也是魂斷新冠病毒,有所差別的是結局更淒慘一些。老邵是我們同屆知青中的美男子,一米八左右,身強力壯,濃眉大眼,下鄉僅幾個月,就被同屆一個女知青纏住了。這名女知青端莊俊俏、眉清目秀,嚴格準確一點說,是兩個年輕人相互吸引喜歡,促成了新知青中第一對情侶戀人。從此,常見他倆出雙入對,一起回城市小家,一同返還知青點,男知青無不羡慕讚賞老邵:真厲害,下鄉沒幾天,就尋到了漂亮俊俏媳婦。

說來也算幸運,我們這屆知青在農村僅熬了兩年半,便隨知青大隊返城了。老邵回城參加工作不久,和漂亮的女知青結婚了,接著有了兒子。像大多數知青一樣,老邵在建築安裝企業剛工作十餘年,所在單位就被大東北的改革浪潮衝垮了。下崗後的老邵無奈學開車考駕照,當上私人計程車司機,收入有保障了,臉上便顯現了笑容。

只是沒有想到,老邵的漂亮媳婦患上了癌症,老邵帶妻子四處求醫,近乎花光家中積蓄,還是沒有拉住妻子訣別的手。妻子去世後,初中剛畢業的兒子跟隨一個親戚去了南方,跟著又藉旅遊之機飄洋過海到了海外。

老邵一個人苦熬幾載歲月,領到了退休金。不料,兩年後的新春佳節假期,新冠病毒窮凶惡極撲面而來,老邵在眾人躲疫、避疫當中不幸染疫。社區聞聽驚恐萬狀,如臨大敵,對其全方位監控。老邵頑強挺了幾日絕命於家中,一星期後親屬撬開房門,發現老邵的遺體。

聽過小王、老邵悲慘離世經過,身為曾經同甘共苦、戰天鬥地的知青夥伴,我心中升騰起陣陣感傷,情不自禁雙手合十,默念禱告:兩個知情戰友,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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