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壽螺

移民香港以後，才知道香港有一個產品，名叫維記牛奶。每每在店裡看到這個名字，便想到故鄉舊居不遠處的一個池塘。

那個池塘在我兒時一個玩伴的家旁邊，我的那個玩伴就叫做維記，皆因他名字裡有「維」這個字，而我也被稱做什麼什麼「記」。我只要在他家的大鐵門外大喊一聲「維記」，他便立刻跑出來，與我一同去戲耍。

有時候，我奶奶沒空，他的奶奶便成了我們的監護人，當我們在外玩耍時，她便守在一旁。有時候，我奶奶沒空，他奶奶也沒空，我們就得在他奶奶忙活的附近玩耍。他奶奶忙活的是田裡耕作，而田野的旁邊，便是我所說的池塘。

我們不被允許到池塘深處戲水，卻只能在邊緣上徘徊，盡管只是邊緣上，我們伸手一摸，在水裡仍能夠尋寶。那次摸到了一顆又一顆的殼，殼裡有肉，那塊肉在蠕動，在伸張。他奶奶說：「那是福壽螺。」好吉祥的名字，剎那間，莫名其妙的想法誕生了：如果我收集愈多福壽螺，是不是代表愈多福壽、愈多福氣或運氣呢？

於是，兩個孩子隨意找來兩個遺棄的空瓶子，將一顆又一顆的福壽螺放進瓶子裡，直至瓶中密密麻麻。幾天之後，我們後悔了––扭開瓶蓋，瓶中一股氣味衝天而來，奇臭無比，那股臭味，我至今仍記得，是大人獨有的那種臭口氣。

我之所以對這兩個事物有這樣的聯想關係，也是拜維記所賜。那刻我倆嗅到那股臭味時，他突然說：「原來奶奶偷偷吃掉了不少福壽螺。」那時我不懂，不知所以然，也只得好奇。

他洋洋得意，某天午後時間裡，他領著我，靜悄悄地走進他奶奶的房間裡。他奶奶正在睡午覺，連連發出洪亮的鼾聲，張大著嘴，嘴巴吐納著氣。他先是湊上去嗅嗅，然後著我也依樣畫葫蘆，湊上去嗅嗅。嗅過味後，我倆四目相對，自信地點了點頭。

往後，我們在午後或夜裡，逐一發現各自家裡的長輩，幾乎每個人都偷吃過福壽螺。而今，我看到維記牛奶，便情不自禁地想起這段故鄉趣事，想起那大池塘，也想起池裡的福壽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