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報廣場盛典
一九七一年,我和哥嫂在佛羅里達州的勞德岱堡(Fort Lauderdale),在附近嫂子娘家剛過完一個「溫暖」的聖誕節,即應住在紐約市附近老姊的召喚,前往那天寒地凍的大都會和她共度新年。自從他們赴美留學後,均已有四、五年未能見面,難得趁此寒假之便,雖是單騎走天涯,但是親情的召喚是無法抗拒的。
老姊的噓寒問暖和熱情招待自不在話下,幾個著名景點均帶我去參觀並打卡,華埠的美食更是安撫了異鄉遊子的胃,但當我提出一起去時報廣場看跨年晚會時,竟被她一口拒絕了,無奈之下只好找了我的高中死黨和他的新婚妻子,一起共襄盛舉。
如果我記憶無誤,除夕夜我們並未提早動身,仍然是在家吃完晚飯才出發。那天也不算太冷,大約攝氏零度左右。那時的維安尺度與現今相比,真的是天差地別,背包、雨傘、嬰兒推車均不受管制,車輛管制區的範圍甚小,而且管制時間也不是從中午以後就開始。
記得我們從時報廣場地鐵站出來後,大約是八、九點鐘,隨著人潮東看看西走走地向廣場中心移動,也就是水晶球落下的地方。那裡非但有來自四面八方的各色人種,更有千奇百怪的各類裝扮和服飾,真是令我眼花撩亂目不暇給,如同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般,早已忘卻了那刺骨的寒風,和那倒數計時之前數小時的等待。
時間一晃而過,隨著倒數計時的逼近,我們也不由自主地被人潮推向廣場中心點,我這差強人意的身高,有時更被整個人兩腳離地架起,前後左右地隨著人潮移動,那感覺就像在海邊被海浪推著漂浮一般,真沒想到地上的人潮竟能營造出同樣的效果,若非親身經歷是無法想像的,同時也使我對「人潮」有了新的了解和體會。
璀璨的水晶球終於在倒數聲中冉冉下降,此刻鳴笛、搖鈴、敲鑼和高歌均傾巢而出,耳畔一陣嘈雜,每個人都歡愉地沉浸在一九七二年的來臨,年輕人的擁抱與熱吻更是盛況空前。
也就在此時,一瓶香檳也不知來自何方,已傳到我眼前,在不好意思拒絕下,也喝了一口,再傳給下一位。如今想來那可真是很大膽的舉動,那時雖尚未聽說過「愛滋病」這三字,但仍有其他傳染病的可能,只能說是當時年輕糊塗,也是我畢生難忘的經驗。
在往後旅居紐約的歲月中,因為我已有親身實戰的體驗,故都是從電視實況轉播中迎接新年的到來。每當我見到那洶湧的人潮和華麗的街景,不自覺都會想到五十多年前在那萬頭竄動中的我,和那段終其一生都無法忘卻的「磨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