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行一善

葛乙

有一首流行中文歌曲「紅豆」,歌詞提到「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這常提醒我:小時候、小時候,我會相信人間有盼頭⋯⋯從自身做起,日行一善。

從小到大,學字識字,一切習以為常、視為當然,無意中查詢「善」字,原來大有學問。「善」字的古字通常寫作「譱」,古人以「羊」為美好、溫和、祭祀、美味的象徵。東漢許慎《說文解字》解釋善字:「吉也」。泛指美好的言辭、純良的德行、吉祥的事物。

其實很懷念小時候流行的童子軍,提倡三大座右銘:準備、日行一善、人生以服務為目的。現代的年輕人似乎較偏向於我喜歡就好。或許人生觀深受高壓環境影響,呈現「高壓力下追求自我」的傾向。

「日行一善」成語最早出自宋代葛繁,他每日堅持行善,後來官至太守(相當於現今的市長)。中華文化四大名著之一的《西遊記》:千日行善,善猶不足;一日行惡,惡自有餘。

近代德國著名的哲學家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曾說:我曾身陷黑暗,但邁出三步後便置身於天堂。第一步是善思,第二步是善言,第三步是善行。

(I was in darkness, but I took three steps and found myself in paradise. The first step was a good thought, the second, a good word; and the third, a good deed. )

愛爾蘭的神話格言記載著新月,第一個晚上沒人看見,第二個晚上小鳥看見了,第三個晚上每個人都看見了。

(On the first night nobody sees it, on the second night the birds see it, and on the third night everybody sees it.)日行一善,正如愛爾蘭人的新月神化神話般,有感染力與傳染性。

有一天,游泳池的大個子(他塊頭大,應有180公分高,90公斤重)管理員,問我知不知道大樓裡有一年輕女子跳樓輕生了⋯⋯他ㄧ直搖頭嘆息地唸唸有詞,若有一個人稍微關心一下她,或許不至如此吧!

後來,有一天大個子獨自坐在陰暗的小辦公室裡,落寞憂傷寫滿了那張黝黑的光頭大臉。我探個頭,輕聲細語地打招呼詢問道:「怎麼了?你還好嗎?」原來,他那天剛剛離婚,他的妻子認爲財物上他沒給夠安全感,執意帶著蹣跚學步的女兒要離婚。

幾年前大個子從加勒比海移民來此,他結束了原本自創的小型清潔公司,一切從頭來過,這救生員兼管理員提供了目前基本的安穩工作生活。

將心比心,我有點著急和擔心,卻又不能用力過猛,只能緩緩地勸他:「你是位好爸爸,女兒的兔唇不是好不容易剛做完手術醫治妥?新移民起步總是各有各自的艱辛歷程,想想那些盼著移民來美卻又來不了的人們,我們幸運多了⋯你還壯年,多的是明天,怕什麽呢?」

大個子從他的午餐盒稍稍抬起頭,眼珠泛著紅絲含著淚水,望著我然後木然地點了點頭。再後來,他又開始中氣十足與游泳池的泳客打招呼,慢慢地走出了離婚陰影。哪天我若沒去游泳池打卡,大個子必定追問關心。

又是新年,社區中心舉辦慶祝農曆春節聯歡活動,喜歡唱歌的我獻唱一首由奥黛麗赫本所主演的「第凡內早餐」電影主題曲「月河」。

誠如歌詞中的描述:「月河寬過一英里,我將優雅地遇見你。啊!築夢者、令人心碎的你,無論你去何處,我跟隨你的腳步。兩個流浪者連袂去闖蕩,太多的世界等著我們去探訪。我們追逐著同樣地—彩虹的終點,癡癡地等候我昔日老友,月河和我。」

原本是紀念去年突然因心臟病而驟然離世的老朋友,所以帶著不捨的感情宣洩內心懷念。演唱下台後,一位男士特地走來分享他的故事,也是去年他抗癌五年的妻子走了,他為了陪伴患病的妻子,提前退休來照顧她,雖不捨還是不捨⋯⋯他謝謝我唱的這首「月河」,勾起了他對妻子的思念回憶。我誠惶誠恐地說:「很抱歉,也謝謝你的回饋。」因為我深深地為他的妻子感到值得了。

所謂「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人的一生,像極了月亮,月移花影、陰晴圓缺,新月如眉、殘月如弓,月明星稀、月盈則虧。還好,有初一的新月,就必有十五的滿月。

正如「花有清香月有陰」(宋蘇軾)世間上的必然現象,「月河」這首歌譜出了「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唐李白)把握當下應當珍惜的感嘆。

不禁想起「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唐張九齡),能「共」時,則惜福、惜情、惜時、惜人。無法「共」時,這份往日情懷將永不磨滅。

中文有句成語: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英文有「回旋鏢效應」(Boomerang Effect),不過這多半應用於較負面的情況。而我們所熟悉的「因果報應」,也就是近年來盛行的瑜伽運動,帶動流行的英文詞「Karma」。

無論如何,俗語說得好:「贈人玫瑰,手有餘香。」日行一善值得再次推廣。(寄自華府)

德國

推薦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