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著也無法逃離(一○)

木言若風

周子風手裡捏著扳手,像被點了穴一樣愣在原地。他盯著藍玫那截裸露在外,顯得有些蒼白瘦削的後頸,又看向她那頭短得幾乎能看見耳廓的黑髮。

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下,右耳上的無線耳機指示燈閃得飛快。

「你……」周子風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從生鏽的管道裡擠出來的,「你真剪了?」

「剪了。」藍玫平靜地看著他。

「瘋了。」周子風扔下扳手,金屬落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他站起來,因為膝蓋的疼痛倒吸了一口涼氣,身子晃了晃。他盯著藍玫,眼神裡閃過一絲困惑,隨後被一種習慣性的、維護秩序的憤怒蓋過,「藍玫,你到底想幹什麼?一把歲數了,搞這些特立獨行的動作,你覺得有意思嗎?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明天老陳兩口子看見你這樣,你讓我怎麼解釋?」

「不需要解釋。」藍玫走到那排藍色的貨架前,指著那個裝滿工具的箱子,「你修不好的不是螺絲,周子風。你只是習慣了有人幫你扶著梯子。」

「你這話什麼意思?」周子風逼近一步,耳機裡隱約傳出播音員在分析「中美關係的不確定性」。

藍玫沒退。她看著周子風,近距離地看著他鼻尖上的黑頭、看著他因為焦慮而泛紅的眼球。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再理髮了、不想再洗那口鍋,也不想再為了你說的那頓『不划算』的豬排道歉。」

周子風冷笑一聲,他試圖重新撿起他的邏輯:「就為了這?就為了幾雞毛蒜皮的小事?藍玫,你太幼稚了。你看看這房子,看看咱們的退休金帳戶,看看孩子。離開這個家,你一個人在紐約怎麼活?你那點工資,連地稅都交不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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