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中用餐

蔣林

飛機降落在檀香山(Honolulu)國際機場的那一刻,我就像一隻輕盈起跳的青蛙,落在一片美麗的荷葉上。夏威夷群島,我們來了。

在這個夏威夷州府所在地,我們首先參觀了珍珠港,登上鮑芬號潛艇博物館,遠眺當日維修閉館的亞利桑納戰艦紀念館。我們還去了波利尼西亞文化村,在那裡學了波利尼西亞式的問候手勢:握拳伸出大拇指和小指頭,就像中文語境下比的「六」,同時招呼一聲「阿囉哈」。之後幾天,我們乘小飛機飛往大島,去看常年噴發的幾努亞火山(Kilauea Volcano),以及很少見到的普納魯吾黑沙灘(Punalu'u Black Sand Beach),並參觀那裡的植物園和博物館。

我們入住在大島的酒店,拉開窗簾,太平洋日落的景觀正好就在視野裡,讓人眼前一亮。在海邊餐廳用餐,二樓外面是一個數百平米的大陽台,放眼西望,只見海面浩渺無極,響徹天地的波濤聲直往耳朵裡灌。

太平洋的落日掛在黃昏裡,晚霞滿天。但這落日不是靜止不動,而是一點點向大水沉墜,由遠而近的波浪一層一層向岸邊湧來,波浪折射光線,就像一張無邊無際的金箔打了皺褶。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餐廳適時奉上了燭火,我們家人圍聚在一起,享用這難得的燭光晚餐。

雞尾酒用蘭姆酒和多種果汁調製而成,盛放在鳳梨形狀的酒盞裡,既好喝又好看。笑盈盈的女侍者一道道上菜,魚子醬、燻魚塊、清湯、鮮貝、牛排、燉肉、龍蝦,等到沙拉和甜品上來時,我們都已有點微醺了。

夜風搖晃著近旁的椰子樹,天穹就像倒扣在大洋之上,顯得星空不是平鋪直敘,而是有了彎曲和弧度。笑盈盈的女侍者邊撤走餐具,邊對我們說著什麼;她說了什麼,我一句也不懂,只聽孩子們連說謝謝。我只覺得自己很舒服,燭光晚餐的氛圍是迷人的,菜品是可口的,酒水是好喝的;我願意醉去,也是真的。

前半生,做夢也夢不到,某天我會在太平洋的中心地帶用餐,而且是燭光晚餐。記得年輕時,第一次站在山東威海的海邊,向著遠方遙望,那種看不透、達不到的絕望是瞬間的真實感覺。對於太平洋一詞的認知,與爪哇國一樣,只是遙不可及的另一種說法,虛無多於真實。當時,對於我這樣生長在內陸的人來說,如能在沙灘上對著大海喊上一嗓子,就算是一種頂級享受了。

在餐廳的二樓陽台坐了許久。眼前的大洋只剩下一線波浪可視,而濤聲依舊。遠處,酒店的照明火把已經沿著海岸線次第點燃了,彷彿太平洋有了一條鑲邊的金線。太平洋,此時真是名副其實的祥和與安寧。在夏威夷群島的另一端是中途島,我想,如果那裡也有一家燭光餐廳的話,想必也應該如這端。太平洋海水浮起的一座又一座島嶼,就該承托和滋養太平安寧的生活,而不是其他。

夏威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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