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回頭路(二四)
「你覺得,方芳現在會在哪扇窗戶後面?」我瞇起眼,視線游移在那巨大的石牆上。
「估計還在蘇利館跟那些老祖宗『對話』吧。」阿歡頭也不抬地調著手機的專業模式,心思全在構圖上,「欸,你往左邊靠點。我拍個全景,把你和羅浮宮都收進來。」
我依言站定。阿歡連拍了幾張都不滿意,「你稍微側過去點,對,就給半個側臉。眼睛別看鏡頭,看水面,要有那種深情的感覺。來,預備──『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漂亮!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錯啦!」小尤不知什麼時候遛達了過來,「阿歡,在巴黎啊,這詩得改一個字,改成『一江春水向西流』。」
「為什麼?」我和阿歡都愣愣地看向他。
「地理環境不一樣嘛。」小尤往欄杆上一靠,指著緩緩流淌的河水說:「我們國內習慣說東流,那是因為中國地勢西高東低,大江大河朝東奔向大海。可塞納河不一樣,它發源於東邊的朗格勒高原,一路穿過巴黎往西跑,頭也不回地跑進英吉利海峽。所以啊,這『愁』得往西邊流才對。」
「哥們,你怎麼什麼都懂!不愧是博士。」阿歡豎起了大拇指。
「導遊嘛,不就得什麼都懂點。」小尤沒有接「博士」這個茬,只是笑了笑。看著被夕陽染得泛金的河面,他的語氣忽然多了點感慨:「其實帶團多了,最有意思的不是講這些乾貨,而是看人。同樣是出來玩,大家的心境截然不同。」
他用下巴朝我們點了點:「比如你們,新婚燕爾,是出來看世界、看未來的。你們的日子啊,是順著水流,一路往前走的。」(二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