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那一年

丹梧

我一進大學就住校,第二個月起就靠家教掙生活費;大四時,與兩名同班同學一起搬到校外住宿。大四的化工必修課程已較為輕鬆,但卻是我最認真念書的一年,選修了高等微積分、高分子化學、研究論文等。

發奮念書的原因,也許是覺得念書的日子不多了;也許是要充實自己,準備出國留學;也許是搬到校外住宿,少了多名室友當玩伴。

搬到台北龍泉街,住宿費用比住校時高,但有清寒獎學金補助,家教教高中生的收入也比教初中生來得高,日子混得過去之外,還買了一架手提袖珍電唱機。買了它之後的問題是買不起唱片,所以聽來聽去總是那幾首歌;好處是多年之後到東南亞工作,當地盛行唱卡拉OK老歌,我閉著眼睛都可以背誦歌詞。

大四那年,舍妹念師大,我家教領薪當天,必定請她到師大附近南昌街路攤打牙祭。信不信由你,六十年後的今天,我還忘不了那一小盤炒米粉、一碗下水湯的滋味。

當年女孩子念化工算是「女中丈夫」,我們那一屆大約有十名女生,物以稀為貴,到了大四,幾乎每一名女士都有同班男紳士在旁護駕,後來有幾對有情人終成眷屬。

某日下午,有名教授因事不能上課,學生們因沒課各自活動,有的到圖書館,有的去郊遊,我則回第六宿舍與室友下圍棋。到了黃昏,像晴天霹靂般,聽到同班的一對男女同學在碧潭泛舟落水溺死。男的是天生的化工人才,考試常名列前茅;女的是北二女保送生,長得端正美麗。這對堪稱郎才女貌、令人羨慕的班對,竟不幸英年早逝。

這個意外對全班同學的打擊很大,一個與死者較有來往的同系室友因而有了心理障礙,不能接受已發生的事實,變得對世事消極,對學識失去興趣。

台灣實行徵兵制,號稱有六十萬大軍。也許軍校的教職員不夠,所以不管哪一種兵種的預官,都可以報考軍事學校教官。我心想,既然正在準備托福考試(TOEFL),何不一箭雙鵰,報考英文教官?

教官考試的科目中,有平生未曾讀過的國父著作「實業計畫」,我連一本「實業計畫」都沒讀,就進了考場,糊裡糊塗地考上教官。如此一來,畢業後本應當通訊兵的我,就不必到「台中通信指揮部」報到,直接到鳳山「陸軍軍官學校」當英文教官,服役十三個月。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鳳凰花開,一年一度的大專畢業典禮來臨了,雖然天氣很悶熱,母親和家人都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在驪歌聲中,我拿到錢校長簽發的畢業證書,並在校園與母親及家人拍了照片(見圖)。我當時想,如果父親還健在,一定會以有兒子畢業於台北帝大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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