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二）

繁霜不耐煩甩了一下頭，「我是老師，難道我不比你清楚？算了，不說了！你沒有拿到簽證，就不希望我去美國！」丈夫立刻變了臉，一句話不說，只看著繁霜。繁霜立刻一臉歉意，「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丈夫陰沉著臉，「對，你不是那個意思！是我自己運氣不好！不說了！」說完走開了。繁霜一個人對著還沒有打包好的，凌亂的幾個行李箱，呆住了。

2

飛機降落舊金山國際機場。繁霜看著舷窗外的天空，心跳得有一點快。來之前跟學校的主管通了微信，說好會有人來接她。可是，繁霜還是有一點擔心，畢竟是異國他鄉，加上那個來接她的人連電話都沒有通過，只發過兩次微信，說好等她到了會在機場接她，讓她不用擔心。

機場有免費Wi-Fi，繁霜很快就跟接機的人聯絡上了，是一個在美國生活快二十年的台灣大叔，站在出口處微笑著：「盛繁霜？」繁霜點點頭：「您是古先生？」台灣大叔笑起來，敦厚溫和，「歡迎、歡迎！海莉老師要我來接你！」聽見「海莉」兩個字，繁霜心裡立刻安定下來，「謝謝！謝謝！」古先生揮揮手，不值一提似的，幫著繁霜把行李放進車子後備箱，送繁霜到了預先訂好的酒店：「盛小姐，海莉說今天你先休息，明天她會跟你見面聊。」

繁霜點點頭，細心地關好房門。房間不大，在國內也就二星級的樣子，走進衛生間，發現只有洗髮水、護髮素和沐浴露，連牙膏、拖鞋都沒有。繁霜撇一下嘴，美國的酒店這樣寒酸，還真的是出乎意料。

突然，想起來什麼，拿出手機給丈夫撥了視頻電話：「我到了！」丈夫睡意朦朧，但是臉上的擔心一眼可見，「一路上還順利吧？」繁霜抿嘴笑了一下：「很順利！入關的時候也沒有問什麼，但是所有的文件都看了，就進來了。學校派了個司機來接。」丈夫「喔」了一聲，抬起手在臉上抹了一把，「你那邊幾點？」繁霜這才想起來已經和丈夫有時差了，看一眼手機：「下午五點。家裡呢？」丈夫抬了一下眼皮，繁霜知道，他一定是看牆上掛著的時鐘：「晚上兩點。」

丈夫又想起來什麼：「吃飯了嗎？」繁霜搖搖頭，又立刻點點頭：「在飛機上吃了，不餓。」丈夫沉默起來，彷彿不知道要說什麼的樣子，繁霜臉上的肌肉微微動了一下，「他們這裡的酒店好簡陋！連牙膏、拖鞋都沒有！」丈夫露出來驚訝：「是嗎？」

「不過，我在這裡頂多住一個星期，然後就搬了。今天來接機的司機說，校長已經幫我問過了，就等我來了去看房子，看好了就搬過去了。」丈夫點點頭，「你們校長還挺細心。」繁霜撇下嘴，「這都是我過來之前說好的。」丈夫笑了，「你要不先休息一下？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累壞了吧？」繁霜搖搖頭，「倒還好。」丈夫從手機裡看著她：「不要太興奮了！」

丈夫最後一句話說得有些古怪，繁霜心裡「咯登」了一下。屏幕上，丈夫有一點意興闌珊似的，「你睏了吧？」丈夫再抬了一下眼皮，輕輕「嗯」了一聲。「那我就先睡了，太晚了！」

3

海莉作東請繁霜吃了午餐，席間一邊吃飯，一邊給繁霜介紹了學校的情況。雖然她負責接待繁霜，但繁霜不屬於她們部門，暑假過後，繁霜就要去學校的幼兒園上班，「因為我們最缺幼兒園老師。」海莉細瘦的臉上微微笑著，繁霜點點頭，「我知道，凱瑟琳跟我視頻面試的時候就說了！」

「好極了！」海莉的笑意加深，「但是開學之前，你要在我們這裡幫忙，因為我們有暑期學校。還有，這兩天，我會讓古先生帶你去看房子，梅琳達也說她可以幫你問問，你知道梅琳達吧？」說到梅琳達的時候，海莉的聲音有點怪，繁霜心裡動了一下，臉上卻很平靜，「我知道，凱瑟琳和艾爾莎跟我說過。」

海莉點點頭，「吃，這家館子很不錯！」海莉沒有肉的臉頰動著，嚥下口中的食物才再次開口：「還有你的社安號，需要你自己提交信息。不過還好，現在都是網上提交，如果網上做不了，我會讓古先生開車載你去。古先生，沒問題吧？」最後一句是轉頭看著古先生說的。

古先生扁圓的臉上笑咪咪的，「當然沒問題！」繁霜看著他們，「海莉老師，太謝謝你們了！」海莉揮揮手，「沒什麼！我們也都是移民過來的，初來乍到，總是不容易！」

古先生帶著繁霜看了好幾家房子，繁霜越看越覺得心裡一陣陣涼下去。晚上回到暫住的酒店跟丈夫說起來，不免有一點情緒低落：「這裡的房子都好破！還小！房主也不友好，說話都不客氣，有些看不起人！」丈夫一臉驚愕：「怎麼會這樣？」繁霜呆著臉，「是不是因為我是中國來的，怕我付不起房租呀？」

丈夫的眼睛暗淡了下去，「現在怎麼辦？」繁霜蹙緊了眉，「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趕快找房子啊！酒店的錢是老闆出的，但是老闆也只負責第一個星期，下周如果就要自己付錢了，一天兩百多美金呢！」（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