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鏡花（一三）

「前面到了長亭口，賢弟請你莫再送。送君千里終須別，依依惜別情難捨。」

他的眼神也變了。

攝影師在旁邊輕聲說：「很好，就這樣。別動，我再拍幾張。」

他們走過一座小橋，水面晃動，橋下遊船緩慢地滑過去，船上的人仰頭看他們。

林嵐忽然有一種奇怪的錯覺，彷彿所有人都在羨慕他們，羨慕她和李文浩的至死不渝。

拙政園裡有舞台，越劇演員正在唱：「生不能同衾死同穴，願化蝴蝶雙雙飛。」

真好。如果在情最濃、青春正好的時候雙雙化蝶，這是多麼圓滿的一生。

他父母對他很好。嚴格，卻不苛刻。小學不許看漫畫、初中不許打遊戲，高中必須晚自習。他們總說：「儂將來會感謝阿拉個。阿拉離上海噶近，儂以後要做新上海人個，比老上海人還要體面呢。」

如果不是父母管得那麼嚴，他考不上上海大學。聽父母的話總是對的。

他從未叛逆過。

紅娘笑咪咪地說：「你們倆特別合適。」

她說她在家追劇。他說他在家打遊戲。他們沒有說謊。

瑪麗皇后遇到鮑勃‧迪倫，只是一次魂魄相遇。真正的生活，是她追劇、他打幾把遊戲，然後睡覺、上班。

瑪麗皇后不認識鮑勃‧迪倫，從未聽過他的歌。那次之後，她搜了幾乎所有迪倫的歌來聽，有幾首反覆循環。她在街頭遇見「鮑勃‧迪倫」前，從來不知曉這個人物。鮑勃‧迪倫也不認識瑪麗皇后，不懂洛可可。

坐在回程的高鐵上，兩人沉默。剛才還是梁山伯與祝英台，現在是灰撲撲的眾生。

轉二號線時，林嵐對李文浩說：下周來我家吃個飯吧？

李文浩愣了一瞬，展開了一個笑容：「好，好的。」（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