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辭（八）

吳麗鳴對孟小晚的問題哈哈大笑，吳麗鳴說：你說誰？木表哥？他會喜歡我？你別鬧了，木表哥半個眼睛都看不上我。木表哥是一個封建餘孽，他喜歡的女孩是笑不露齒、穿三寸金蓮的，你信不信？

孟小晚狐疑地看著吳麗鳴，木表哥喜歡一個這樣的人嗎？

有一天晚上，木表哥和母親說了許多話，他居然還說到吳麗鳴，他說那是個不安分的人。這一點與母親的看法相同，但孟小晚分明看到木表哥的臉色緋紅。母親低著頭做她的事情，孟小晚認為，母親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孟小晚常常會想到，木表哥在分部街四號的那一年，他總是沉默的。與海鷗和麗麗相比，他是訥於言的，當然他更訥於行，但他的存在自有一種寧靜溫和的含義。他總是笑咪咪的，他天生就是一個笑臉，天生一對笑眼。

在大院裡，家家大人都喜歡他。看看人家木表哥，勤勉能幹，有手藝，脾氣又好。吳嬸和黑嬸，還有很多嬸嬸，都會這樣說。

木表哥也曾經紅過。1975年，《閃閃的紅星》上演了，潘冬子成了少年的偶像，大院裡開始夜巡，防止階級敵人破壞。沒有人知道階級敵人長什麼樣，照孟小晚的想法，就是海港中錢守維的樣子。錢守維，諧音大概是「禽獸為」，這個發現讓她很快樂。或者是《沙家浜》中胡傳魁的樣子，或者刁小三。刁德一很陰險，但刁小三很滑稽。孟小晚他們喜歡重複智鬥的台詞，還會怪腔怪調地說：他搶我的包袱。

當然，她們最喜歡的還是當潘冬子。夜巡無疑是有趣的，他們穿上最厚實的大衣，戴上帽子，一群小孩在街上走，煞有介事地排成一行。（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