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則已(二四)

徐徐

「你好歹也是個年薪六位數的人,居然能自降身價,到那種犄角旮旯裡去幽會?你也太摳門了吧?」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老何沉重如風箱般的呼吸聲。慧芳正要掛斷,卻聽到「卡噠」一聲,那是打火機的聲音。嘶──呼──他狠狠抽了一口,沙啞的聲音伴著幾聲輕咳。

「慧芳,這麼多年了,你還記得那麼清楚,可見你也一直沒放下。那就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告訴你是怎麼一回事。」

9

老何長年與深夜為伍。他在一家網上平臺負責運維,趕上大促的時候,值班到天亮也是常有的事。他挺滿意這份工作,因為既能領到不錯的夜班津貼,又能躲開那些推杯換盞的職場社交,何樂而不為。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那套全家人擠破頭才搬進的名校學區房,竟成了他的夢魘。學區房流轉極快,新住戶進場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上一家的裝修敲個精光,再按自己的心意從頭裝一遍。於是乎,這家剛裝完,那家又開工,電鑽的嘶吼、鎚牆的悶響,幾乎成了這樓裡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對於一個急須在白天補覺的人來說,那種震顫是順著骨縫鑽進腦殼裡的,躲無可躲。他不只一次近乎哀求地對慧芳說:「搬家吧,求你了。」可慧芳像個死守陣地的頑固士兵,簡直寸步不讓。她扔給他一副耳塞,又盤算著要加裝雙層隔音窗。為了兒子的前程,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卻沒有意識到,被推向代價邊緣的是丈夫的神經。

他提了幾回,見她一次比一次激動,也就不再提了。可人總要找個出口。對他而言,這個出口具體得很,不過是另外找一個能安穩睡覺的地方。

一開始,他弄了張摺疊行軍床,下班後就直接在辦公室攤開來睡。(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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