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房窗外(四)
那是個滿臉滄桑、開出租車的大叔,他看白慈的眼睛有一抹掩飾不住的邪意。他甚至跟父母開玩笑,他想當上門女婿。這讓白慈惡心至極,只想逃離。
幸好父母在頂樓違章搭了個小房,裡面曾養過貓狗和鴿子,臭氣熏天,破敗不堪。白慈戴上口罩,費力收拾了兩天,算是有個暫時藏身的小窩。
白慈憋著一肚子委屈和火氣,責問父母:「你們為什麼不住新房?」
母親話裡帶著怨:「你這一走就是十二年,你兒子從小到大,看病、轉學、開家長會,連高考填志願,不都是你弟和弟媳在照應?我們老了,不中用了,你弟他們自己也有孩子,容易嗎?因為操心太多,他們開的養殖場虧得慘不忍睹……」
白慈心裡堵得慌,一肚子苦水只能向阿琴傾訴:「我在美國沒日沒夜地當了十二年的牛馬,那麼多心血全都餵了狗!兒子跟我不親,遇事只跟他舅舅、舅媽商量,你說,我算個什麼?」
「你算是個行走的取款機。」阿琴一針見血。
「一大家子住我的房子,住得心安理得。我沒有地方去,爹媽居然怪我。」
「他們不怪你的錢,他們巴不得你留在美國繼續掙錢養家。」阿琴一語道出真相。
「是的,只要能掙美元,我在外面當雞他們也不在乎。說起來都是心寒,我在美國的這些年,國內的醫保、社保,沒人幫我繳納。我曾經把身分證複印件和委託書郵寄回家,但是我媽以為弟媳辦了,弟媳以為我弟辦了,我弟說壓根沒收到委託書。混亂不清的,像一場羅生門。」
「把你的事當皮球,但是你的美元不會成為皮球。」阿琴安慰白慈:「不急,我明天陪你走一趟社保局,那裡有我的熟人。」(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