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一二)

清禾

他沒有去找媒體,也沒有把資料直接丟到網路上──那太容易被追查,太容易讓程耀和曉嵐留下的線索被一網打盡。他選擇了一個更慢,卻更難被完全封住的方法:印刷。

他找到那家名單裡的印刷店。店面很小,招牌的字掉了一半,像老人缺牙的笑。

老闆是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手上沾著油墨,看到阿澤時沒有多問,只問一句:「要印什麼?」

阿澤把一份整理過的檔案放在桌上:曉嵐的文章、被帶走者名單(刪去部分敏感資訊,只留下名字和日期),以及一段簡短的前言──不煽動、不口號,只是一句很平實的話:

當世界逼你分敵我,請先記得對方也是人。

老闆翻了翻,停在名單那頁,看了很久。「你知道印這個,麻煩很大。」他說。

「我知道。」阿澤回答。

老闆抬頭看他,眼神不像審判,更像測量。「你為什麼要印?」

阿澤想起曉嵐那句「至少被叫過一次」,他說:「因為如果連名字都沒了,他們就真的不存在了。不存在,就誰也不用負責。」

老闆沉默片刻,把檔案收進抽屜。「三天後來拿。」他只說這句,像把風險和承諾一起吞進喉嚨裡。

那三天,阿澤每一天都覺得自己像在等待一場審判。可奇怪的是,他也第一次感到某種清醒:原來恐懼並不會因為你躲起來而消失;恐懼只會在你躲起來的時候慢慢長大。當你開始做一件你相信的事,恐懼便慢慢縮小。

第三天,他去拿印好的小冊子。老闆用黑色塑膠袋裝著,像普通的文件。阿澤接過來時,手指碰到袋子裡紙張的邊緣,那種乾燥的觸感讓他幾乎想哭。(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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