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木(二五)
他忽然湊近,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氣音,說了幾個數字。溫熱的呼吸拂過耳際,羅曉不自覺地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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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聽到了。」母親裹著那件成色還算新的咖啡色羽絨服,縮在客廳的布藝沙發裡。江南的冬天濕冷刺骨,走到哪兒都脫不下這身臃腫。
羅曉看著心裡發酸。她勸母親打開空調取暖,母親卻擺擺手,「晚上睡覺再開。白天活動著不冷,就不費那個電了。」
羅曉這頭也是嚴冬,地下室的小窗幾乎全被雪埋住了。屋裡卻是暖意融融,她只穿著單衣,手心仍是熱的,臉上還泛著紅。
她原本想說:你們也來體驗一下島上的冬天吧,舒服極了。話在嘴邊轉了幾圈,終究還是嚥了回去──父親的名字早被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住不了酒店、坐不了高鐵,出國更是想都別想。她盯著窗外那厚厚的白雪,忽然覺得這室內的溫暖有點過分,像是一種與現實脫節的奢侈。
母親喝了一口保溫杯裡的熱水,又用力吸了下鼻子,這才繼續往下說:「小童是聖誕節回來的,一回來就舉辦了婚禮。新娘子林雅,你應該也認識的。她媽以前和我一個單位的,後來調去機關了,一路高升。」母親的聲音頓了頓,又說:「林雅也在加拿大留學,讀的研究生,比小童還大三歲呢。女大三,抱金磚,老話是這麼說的……」
「難怪……」吐出這兩個字,羅曉就哽住了。
難怪給他發信息總石沉大海,原來是回國完婚了──他父母這趟果然沒白來。只是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讓那個張揚不羈的童艷輝乖乖回去了。(二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