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七)

清禾

在這樣的世界裡,誰都可能是幫你的人,也可能是推你的人。你永遠只能在最後一秒,才知道自己踩的是哪一塊地板。

他第一個想到的人是曉嵐。可曉嵐已經離開,而且她離開前,清清楚楚地說過:不要留下任何能追蹤她的線索。阿澤盯著手機通訊錄裡那個名字,最終沒有撥出去。他忽然理解,曉嵐當初為什麼沒有回覆他的某些訊息──不是冷淡,而是自保,也是保他。

第二天,阿澤照常去上班,照常把自己塞進方塊裡。但他能感覺到,同事的目光比平常多停留半秒,主管的語氣比平常更客氣,茶水間裡的沉默比平常更緊。那種緊不是針對他個人,而像是一種集體的嗅覺:有人聞到危險靠近,就開始尋找可以推出去的代罪羔羊。

午休時,他去頂樓抽菸──其實他早戒了,只是想找個沒人看見的地方喘口氣。頂樓風大,菸味很快被吹散。他站在水塔旁,望著遠處的灰色樓群,忽然覺得整座城市像一張龐大的紙,上面有人用筆畫出兩個圈,然後命令所有人站進其中一個圈。不站的,就被當作污點,擦掉。然後是更多的圈、更多的擦洗,直到紙被擦穿。

他把沒點燃的菸折斷,丟進垃圾桶。回辦公室的路上,他在樓梯間遇到一個清潔阿姨。阿姨推著清潔車,看見他,笑了笑。

「年輕人,最近要小心喔。」阿姨壓低聲音,「我看你常常一個人晚歸。」

阿澤愣住,「你怎麼──」

阿姨沒有回答,只把一小包什麼塞進他手心,動作快得像在傳遞違禁品。阿澤低頭一看,是一張摺起來的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旁邊畫了一個很小的箭頭,箭頭指向「後巷」。

阿澤抬頭想追問,阿姨卻已經推著車往上走,背影很自然,像什麼都沒發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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