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書(五一)
「何伯伯,您有幾個孩子?」
「四個,一個兒子、三個女兒。」
「三個女兒?」曾芳恬想追問,艾米過來餵藥打斷了。
艾米說今天爺爺不肯走路,吵著吃紅燒獅子頭,是不是現在出去
買現成的?何文鈺說等他醒來就忘了,讓她去書房裡休息。爺爺現在晚上睡不好,一夜要起來幾趟。艾米說她不累,「半夜他叫,媽媽、媽媽,我不去,他喊老太婆啊!」哈哈哈……
她們說笑著。無意義的笑,交談的潤滑劑,說起挫敗和無奈,還是笑。屋樑有隻大蜘蛛不停吐絲,蜘蛛絲一條條垂掛飄移,相互沾黏,網住她們的話語,一句句定在半空中,像漫畫說話框。獅子頭!媽媽!老太婆!用了黑體字和陰影效果。
半畝在輪椅裡睡著了。
何文鈺跟曾芳恬兩人坐到陽台邊。四月的春陽斜照進來,落在何文鈺的膝頭,熱度像小孩撲過來般有重量,也讓她生出撫慰的力量。老人平安度過了寒冬,這一年應該會順利吧!到生日那時,傳記出版了,會很高興吧?
曾芳恬也在想心事。傳記是否依照計畫進行?看來這段時間收集的新材料,都是老人的大腦在開玩笑。
「何教授,剛才何伯伯說他有三個女兒?」
「哦,我前頭還有個姊姊,三個月大夭折了。」
「嗯,」曾芳恬思索著,「採訪資料沒有家人這部分,您的兄姊都在美國,他們想說點什麼嗎?」
「我哥就算了,他從小叛逆,不喜歡活在我爸的盛名陰影下,刻意遠離文學,學的是電機。我姊跟我媽很親,我媽走了,她把父親全交給我照顧了。」(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