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門的貓咪

這是一隻黑灰白混雜毛色的貓咪，正走過我紐澤西的住家後院。

仍然記得第一次見到牠的光景，那是個盛暑的清晨，我面對後院坐在桌前看電腦，忽然見樹上幾隻正在吱吱喳喳的鳥輩同時唰唰齊飛，發生了什麼事嗎？我好奇地開門探頭外望，只見一隻貓趴在屋旁的草坪上，兩隻前足抓著一隻吱吱叫的小動物，這貓見到我就撒腳跑了開去，而那隻劫後餘生的鳥兒就近逃進灌木叢去。

後來就經常看到這隻貓咪沿著後院的白色木條圍欄漫步，牠的頸部沒有項圈，可能是居無定所的貓咪。某個炎炎夏日的午餐時分，見牠雙足併攏，端坐在後院露台邊上，明亮的眼睛盯著正在用餐的我，像在對我說：「賞我幾口吧。」我從盤裡取出兩大片滷牛肉，再拉開紗門扔了出去，牠立刻走近幾步把滷牛肉吃個乾淨，就轉身離去。

隔了幾個星期，牠又來了，依然端坐露台角落，那天正巧兒子在家，他自己養著兩隻貓，熟悉貓性。他夾了兩筷排骨肉放在一個小盤上，然後出去坐在台階上，把盤子擺在身旁，對貓咪招招手，指指盤子。這貓咪竟然毫不遲疑地走來低頭啃食排骨，吃完後舔舔小嘴，看看兒子，似乎是道謝，然後離開了。

又是個秋日午後，這隻貓舒服地側躺在露台上曬太陽，離牠一尺距離處有一隻已沒有生命跡象的花栗鼠，可以想像曾經發生了什麼事。我繼續操持家務，過了個把鐘頭後再望去，貓咪不見了，那花栗鼠還在，但只剩半截。那露出的凌亂內臟看得我噁心，「這討厭的貓咪，不吃乾淨，還要我收拾殘局」，我在心裡嘀咕。

貓咪的獵食行動並非屢次成功，曾經有一隻小松鼠在後院草地嬉戲，貓咪從欄杆處匍匐前進，然後乘隙向松鼠突擊。那松鼠卻咻地一聲立刻往長青樹上爬，貓咪抬頭看了看，晃晃尾巴，知道沒轍了，只能走開。

有一次，住在隔著三棟房屋的鄰居海倫來家裡坐坐，正巧這貓咪在後院緩慢走過，海倫看到了，指著牠說：「這隻貓常到我家後院徘徊，偶爾我會端盤番茄汁拌麵餵牠。」海倫是義大利人，她做的義大利麵特別美味，如此說來，這貓咪經常四處走動串門子，嘗遍各類美食。

記得我讀初中的時候，某個細雨霏霏的四月天，家中廚房的破舊紗門外有一隻橘色條紋的小貓喵了幾聲，然後就從紗門破洞鑽了進來，好像是回自己家似的。母親看牠應該是餓了，就把吃剩的魚湯拌些米飯放在盤裡擱在牠面前，牠狼吞虎嚥地吃個乾淨。母親見牠可憐，想收留牠，就找了一條舊毛毯，摺疊起來擺在廚房角落，跟貓說：「喏，你可以睡在這裡，這就是你的家。」

那貓咪挺討人喜歡，會喵喵叫地蹭著母親的褲管撒嬌，會在書桌上陪著我寫作業。只是，牠並不是每日都待在家裡，有時三五天才回來一次，有時一個星期，後來再也不見蹤影。母親感嘆地說，串門的貓是養不熟的。

春夏秋冬，四季輪迴，如今我家後院的這隻貓咪愈發圓潤可愛，想來牠在我們這個社區裡走動串門，有美食招待，偶有獵獲野味，自由串門的日子過得美滋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