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難平(三五)

王婷婷

我不讓他過來,他說是我們的女兒叫他來的。我是我女兒的媽媽,我不能那麼自私。我們的女兒還沒有結婚生子,她不能失去母親。

我沒告訴任何人我得了抑鬱症。我想念母親,我在長沙出生、讀書、工作,我沒離開過這個熱辣的城市,也沒有離開過母親。我不想讓別人看我的笑話:看吧,中年女人就不該離婚,她抑鬱了吧!誰讓她那麼任性的。我有無數理由抑鬱,惟獨和孫景睿和離婚無關。

吃了一年多的藥,我的情況略微好轉,偶爾和孫景睿一起去爬山。我沉默地跟著他走,他也沉默。他終於學會了在我沉默的時候沉默。

我給孫景睿說,我父母的房產都給了我哥,他是兒子,他家的是孫子。孫景睿的反應看不出來他毫不介意,還是有些介意,他什麼都沒說,我很感激這一點。

我對春天很抱歉,但我又不能對女兒說什麼,我相信她什麼都明白。外公、外婆到底只是外公、外婆,她從小就懂得。我在孫景睿面前也有點慚愧,我總說他的家人這裡不好、那裡不好。但他的家人以他為重,和我嫂子一樣,我只覺天經地義,甚至嫌太少。我嫂子就說了句:「那個小房子也不值錢,賣都賣不掉。」她連人情都不想擔。

8

春天告訴我:「我爸說,等你老了,他照顧你。」我皺緊了眉頭:「你能不能好好說說你爸?我們倆只是你的父母,不是一輩子綑綁的關係。」

春天嘆口氣:「你們這些老年人真搞笑,所以,我才不會談什麼戀愛。」

「我頂多算是中年人。」(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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