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養是一條河（七）

她立即收拾了行李，頭也不回地登上了去昌城的火車。

周周進城後，在服裝廠找到了工作。流水線的日子枯燥又重複，有時還要通宵趕單，可她並不覺得辛苦，只覺得自由──工資比以前高了好幾倍，還有一群志趣相投的同齡人。大家一放假便結伴逛街，日子過得流水一般快。

一次看電影，同學帶了男朋友來，他又叫上了好友阿明。阿明話語不多，卻很愛唱歌，他的偶像是劉德華，言談舉止間也多少帶點模仿的味道。每當他半認真、半開玩笑地對著周周唱起「給我一杯忘情水，換我一夜不流淚」，邊上的人便會趁機大聲起鬨。幾次下來，四人同行的熱鬧，不知不覺就成了兩對各自的世界。

阿明家在城郊有一棟八層樓的自建房。一層是商鋪，二到七層隔成小間出租，他們自家住頂層。正是在八樓的套間裡，孕肚初顯的周周接受了阿明的求婚。那一年，她二十歲。站在八樓俯瞰車水馬龍的城市，心中第一次升起某種篤定，她的命運，要不一樣了。

她很快就和阿明登記結了婚。沒有彩禮，也沒有婚禮，只打了個電話告知家人。母親連聲說好，像是鬆了口氣。父親卻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嚷著要打斷她的腿。父親的聲音越高，她的心裡越痛快。

她心安理得地在家當起了少奶奶。婆婆待她不錯，常買些昂貴的補品，還帶她去香港逛街。阿明的日子卻和從前無異，每天午後才起，然後一頭扎進娛樂城，不到半夜不回來。周周偶爾覺得自己像是在守活寡，不過她也不是太在意。她要當媽了，生活的重心不一樣了。

臨盆那天，阿明不在家，是婆婆開車送她去的市一醫院。（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