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販子張廣祿(一一)

依娃

男人把兩個兒子叫過來,讓張廣祿和丫丫看看、認認。老大個子不高,人看著老實。老二是個大個子,人看著精靈,也不嫌棄張廣祿是甘肅過來要飯的,「叔長叔短」地叫,還雙手端來玉米珍飯。

把丫丫安頓好,張廣祿就要火急火燎著回甘肅。這家的女人給裝了一口袋玉米,女人說:「我們三個兒,吃起來都歪得很,到春上糧食就吃得接不上,把我熬煎著。掌櫃的就跟上人各處找糧食,用舊單子、舊衣裳換,再剜些苜蓿、野菜對付到收麥。」那男人還塞給張廣祿二十元錢,算是收留丫丫的錢。丫丫畢竟不是成年女子,還不能勞動。再說張廣祿也不是賣女兒。

「丫丫,大就回去了,你好好的。大過個兩、三年,和你媽來看你,乖。」

張廣祿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不是滋味,就像卸下一條胳膊。如果不是為背些糧食回去救兒子、救婆娘,他乍都不捨得把自己丫頭送這麼遠,這麼虧待娃娃。丫丫眼淚一串串、一串串地滾落到衣襟上。她沒有哭出聲,她忍著,她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哭號。人家願意收留她就不錯了,回到家還是挨飢受餓。

這次回去,張廣祿花了三元五角,買了從周至到甘谷的火車票。張廣祿想好半夜再背玉米進村子,偷偷磨子上磨成麵,再加上些榆樹皮、玉米芯麵,一家三口能對付上一個多月。這錢先攢著,攢夠了給父母打棺材。

就在剪票進站的時候,張廣祿被剪票員攔下了。「同志,等等,你背的是啥?」

「沒啥,沒啥。」張廣祿本能地沒有說是糧食。他沒有出過遠門,他也不知道那時間陝西的糧食不允許出省,屬於投機倒把行為。

剪票員捏了捏口袋,口吻嚴肅地說:「同志,根據陝西省委的文件,任何私人不能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攜帶小麥、玉米、穀子、豆類等雜糧出省,一旦發現,當即沒收……陝西的糧食是給陝西人吃的,不是給甘肅人吃的。」剪票員一把拉下張廣祿背上的糧食口袋。(一一)

甘肅 同志

推薦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