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闖大禍

半夜十一時半，看著先生闖的大禍，我們兩老是真沒辦法收拾了，只好一通簡訊向兒子報告，兒子二話不說，風急火燎地摸黑趕來助我們一臂之力。

十六年前遷到德州舒格蘭（Sugar Land）時，我們交了一群旅遊發燒友，這次從新疆旅程回來後，星期五第一次團員相聚，豐盛的午餐、濃濃的情誼、聊不完的話題，還外帶人人有獎。先生抽到一件黑色襯衫，晚上就興沖沖地把它泡在洗手槽中，想先褪色一番。想法可取，只是忘了關水龍頭，而且他房間的洗手台沒有溢水孔。

先生心想把衣服泡個十分鐘，但是一沾上電腦，十分鐘變成兩個鐘頭，這下子氾濫成災。人家是「白蛇精水淹金山寺」，他表演「老大爺水淹自家房」，樓下兩個臥室、三個衣櫥、兩間衛浴、連走廊都成了游泳池。

先生用洗地毯時可吸水的吸塵器，一桶桶地吸水倒水，我用乾毛巾一條條擦地。實在做不動了，只好半夜找兒子求救，他立刻趕來，打電話給二十四小時服務的公司，詢問最快最好的處理方式。公司老闆說淹的是乾淨的自來水，應該不會立刻發霉，說好第二天早晨九時來估價，並開始做工。兒子接手處理，我們就做了甩手掌櫃，只當助手。

隔天，兒子和女友八時出頭帶著早餐一起來。救急公司派來的人，只負責先把靠近地面的護牆板敲出來，並用了十台吹地風扇，讓水氣盡快從下面的牆縫透出，幸運的是水沒淹太高，可能不必切割太多牆壁。即使如此，據說也得七、八天才能完全除溼。

清空房間的麻煩事，則得另外請人或全靠自己做體力活，兒子和女友二話不說，捲起袖子開始幫忙搬。沒想到即使平日盡量不當「愛買瞎拼族」，竟然也堆積了許多亂七八糟的衣服雜物。大件家具原本想另外找工人來搬，為了少麻煩省時間，兒子乾脆給了大筆小費，請救急公司的工人幫忙一起搬，就這樣忙到下午四時多，除了主臥房只需清空一半，其他終於在一天內全部搬空。

災區清空了，萬事不大吉。急匆匆沒命地搬，兩個年輕人只管把東西搬到客廳、飯廳、早餐間，見縫就塞，這下子二度災難來襲。十萬火急中，我們沒想到有些日用品該先打包好拿出來，結果先生找不到假牙，沒了吃飯的傢伙；我日日換洗的衣物鞋襪，完全被埋到拿不到的地方；兩人都找不到皮包鑰匙。幸好第三天是癡等牆壁地板風乾期，才得空找出必要物件，解除二度災難。

可能是因為風扇揚起了數不清的萬丈塵埃，我們兩老涕泗縱橫，只好聊勝於無地用屏風把走道擋起來，還如臨疫情般，居家戴口罩。這樣的日子不知道要幾天，才能度過難關？

老年人忘了隨手關燈、熄火、關水的小小健忘症，雖說不是大毛病，卻也能釀成大災難。先生闖大禍，全家陪辛苦，這種經驗希望一生只此一次，多了我可受不了。

不過這次災難讓我發現，有個急老父母之憂而憂，半夜三更騎著風火輪來救援的好兒子。這也讓我們自我安慰，辛苦養育他，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