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家園
在音斯代爾(Hinsdale)這座芝加哥(Chicago)西郊的靜謐小城,我們一住就是三十年。歲月在湖光與四季更迭之間悄然流轉,日子悠閒、從容。原本計畫待一雙兒女各自遠赴他鄉念大學後,我們要搬進一間更小、更簡約的房子,回歸樸實生活,沒想到,在尋覓新居的過程中,命運卻為我們悄然開啟了另一扇門。
那一天,我與外子開車經過一棟簡樸的平房,前院角落立著一塊不起眼的「屋主自售」小牌子,我們下車敲門,看起來年近八十的屋主應門,得知來意後,熱心地帶著我們看了房子四周,走到後院時,我隨意一瞥,心卻瞬間被牽引。湖水就在眼前,視野遼闊,沁人心脾,那一刻我便知道,這裡會是我們的下一個家。
我馬上跟外子說:「我要買這個房子,雖然看起來比較老舊,不過環境太好了,交通方便,空氣品質好,噪音也少。釣魚、散步、划船,天天都像在度假。」外子沒想到我這麼果斷就決定了,加上他也喜歡這個鬧中取靜的絕佳地點,所以我們很快就談妥價格,完成交易。有趣的是,新舊住家竟只相距三分鐘車程,彷彿只是從一段尋常時光,輕輕步入另一段繽紛的新篇章。
每到寒暑假,孩子們難得從遠方歸來,家裡頓時熱鬧起來。我們最愛在晚飯後一起坐在客廳裡,欣賞窗外湖面倒映著遠處的燈火與星光,孩子們一邊和我們聊天,一邊調皮地說:「媽媽又在欣賞百萬夜景了。」這句話總讓我感到很窩心,因為他們了解我對湖景的深深眷戀。那些日子裡,我們聊著彼此的生活近況,分享孩子們成長的心路歷程與交友情形,窗外的湖水和遠方的燈火彷彿也見證了我們一家人的美好甜蜜時光。孩子們覺得這裡的夜景比城市高樓還迷人,家庭的溫暖與湖邊的景致,也成了他們心中最難忘的寒暑假回憶。
住在這個環境優美的社區,令人珍惜的,還有鄰里間的情誼。周末閒暇時,大家常聚在一起聊天,有一次,對門的鄰居好奇地問我為何總愛穿紅衣,我笑著回答:「因為這裡的樹都是青翠的綠葉,少了一些紅色點綴,只好由我來補上了。」逗得他們哈哈大笑。
鄰居們平日遛狗時的問候,遠行時彼此代收信件、留意門戶,這些細微的互動,讓「家」不僅是一棟房子,更有著一種被守護的安心;我們也在這樣的日子裡,與鄰居逐漸成為彼此生活的一部分。外子愛下廚,包餃子、煎鍋貼總不忘分送分享,我們也常受邀到鄰居家聚餐,偶爾教他們幾句簡單的中文。他們最愛說的是:「你好、謝謝、我愛你。」尤其說到「我愛你」時,總不忘加上一個大大的擁抱,用實際行動表示他們完全了解這三個字的意思,真是一群可愛的老美。
前年,一個鄰居在社區小公園舉行婚禮,我主動為他們拍照,記錄整個過程,從布置到儀式,一張張照片串起當天的喜悅與感動。當相本交到他們手中時,他們眼中的驚喜與感激,至今仍令我難忘。新娘緊緊抱著我,說她知道我喜歡攝影,卻沒想到竟然會拍得如此動人。我也很開心能在他們人生的重要時刻,幫忙留下珍貴的記憶。
在這座小城的平凡歲月裡,我們看見了更開闊的風景,湖水依舊如昔,四季悄然更迭,而那些與人相伴的時光,早已沉澱為最真實、最踏實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