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財還是私人財

一個冬天的早上，當我將車子開出後院準備上班時，看到我家延伸出牆外的桔子樹下有個人半蹲著，地面放著一個塑膠袋，裡頭裝著不少個頭很大的桔子。枝葉凌亂散落一地，顯然此人是在特意挑選那些最大的果實，並且也是有備而來的。

剛開始我以為是附近的鄰居，因為鄰居經過時也會摘幾個果子吃，我們對此毫不介意，也樂意與人分享。經過此人時，我特意將車停了下來，想看一下是誰這麼早在我家摘桔子。

我按下左邊的車窗打了一聲招呼，一個戴著眼鏡年約七十、有著瘦削亞裔面孔的陌生男人站起身來，第一句話不是跟我打招呼，而是用一口甚為順溜的英語說：「這些桔子長到牆外來，法律規定是屬於公共財產，我有權去摘。」這是什麼邏輯？我有點不客氣對他說：「這是我家的桔樹。」他居然振振有詞回答：「我知道，但是桔子這麼多，你們也吃不了。」我當時就被他的話氣笑了，我家桔子多就活該他扛著法律來幫襯？不過因為我趕著上班，也懶得跟他計較，就由得他去。

晚上下班回到家跟家人說起此事，我姊姊說她在後院時，這個男人是用國語跟她說：「你們家的桔子太多了，你們哪裡吃得完？」當時姊姊回他說：「我們留著過新年時用的。」但她也沒有阻止，只是不滿他用力拉扯著樹枝，挑最漂亮的桔子摘，完全當成是處理自家的果樹。

姊姊聽到我跟他交談的過程之後，略顯生氣地說：「早知他如此無賴，就不讓他繼續摘，世上竟有如此過分的人。」

我們生氣並不是因為他摘了桔子，若他態度端正有禮數、說話客氣點，我們絕對樂意分享；我們氣的是他堂而皇之不問自取，並且表現得如此道貌岸然，儼然一種強盜邏輯。

事後和好友聊起此事，她說也曾遇過這種人。當時她在蒙特利公園（Monterey Park）新買的房子前院種有一棵石榴樹，某天有個女人經過她家門口時，居然走入她的院子，指著樹上碩大的果實，大言不慚地說：「以前的屋主允許我摘這些石榴的，我隨時來摘都行。」言下之意就是說：哪怕妳現在是新屋主，我要摘妳的石榴也是合法的，妳要如上一任屋主一樣對待我。

我的同事是一個非常有涵養的人，她不跟這個女人爭辯，但為了避免這種公然將別人的東西視為已有的人再來騷擾，她果斷花錢將前院用鐵欄圍起來，以後就算有人再覷覦這些果實，也不敢冒然私闖民宅。

後來我查看了一下阿罕布拉（Alhambra）的法規，上面寫著：居民種植在自家院牆外（延伸至人行道或公共區域）的果實並不自動屬於公共財產。根據加州法律，這些果實通常仍屬私人財產，摘取這些果實不僅不禮貌，還可能涉及輕微偷竊。

看到法規，我豁然開朗，若當天我跟那人較真了，甚至叫上警察來理論，他叫囂的謬論肯定讓他吃癟。

其實，在眼熱別人家種了好果樹，蠢蠢欲動要動手摘之前，得先弄清楚公共財產和私人財產的定義，否則會有闖禍的一天，甚至惹上官司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