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你的悲傷
剛洗完澡出來,兒子急切地跑過來,說茱莉老師過世了,並把手機遞給我,屏幕上是一封學校的重要通知:科學系主任茱莉老師因病於昨晚過世。
茱莉老師很年輕,才三十出頭,待人親切,笑容甜美。第一次見面時驚怯於她肥胖臃腫的身材,並質疑連自己的身材都無法管理的人如何為人師表?後來得知茱莉老師先天患有一種病,肥胖臃腫的身材是常年藥物的副作用。
因為保護私隱,郵件裡沒有具體說明茱莉老師離世的原因。我正要提醒小女兒不要告訴大女兒時,她突然「砰」地一聲打開房門,驚慌失措地大嚷「,知道了」,幾乎同時,她手機裡傳來大女兒崩潰的嚎啕大哭。原來兩人正在視訊,小女兒收到重要通知,不經意讀出來了。
我三個小孩上同一所高中,大女兒兩年前考上了耶魯大學的生物系,志願當醫師。她經常說茱莉老師是她的領路人,她能把枯燥難懂的知識和日常生活連結起來,所以她的課生動有趣,深受同學們歡迎。耶魯大學有一個耶魯教育獎,由新生提名一個對自己最有影響力的高中老師,表彰其對教育事業的奉獻,大女兒提名茱莉老師,只可惜由於名額限制,茱莉老師最終沒能評上。為此,大女兒一直愧疚自己的文采不夠,沒能寫出茱莉老師的個人魅力。
我深知大女兒是一個感情細膩的人,寒假時她跟妹妹回學校參加活動,還和茱莉老師暢談她的大學生活,從選修課程、實驗室工作,甚至新交的男朋友等等。現在她最喜愛的老師突然間離世了,沒有告別,她怎麼能接受得了呢?
我連忙接過電話,對大女兒說:「我知道妳很難過,我們也很難過。」大女兒聽到我的話,哭得更厲害了。她一邊哭一邊說:「怎麼辦?我再也沒有機會跟老師說我這學期選了她建議的有機化學,這門課真的很有趣。上星期我本來想發郵件告訴她,可是我太忙了,現在來不及,來不及了……。」她嗚嗚哭著,泣不成聲。這是她第一次面對親近的人的死亡,我安慰她說:「妳還是可以發郵件,她的親人可以轉告她。」
大女兒聽我這麼一說,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下,但還是哽咽著說:「Kelly老師怎麼辦?她們一起教實驗課的。選修茱莉老師課的學生怎麼辦?這個學期還有兩個月才結束……。」她正說著,此時手機收到學校發給校友們的重要通知,緊接著她的朋友陸續發來視訊邀約,我知道是時候讓他們互相傾訴,一起接受這個沉重的消息。
夜深了,對大女兒和她的朋友來說,這註定是一個難過的不眠之夜。校長的重要通知末尾提供了一系列心理諮詢相關的網站和文章,提供大家疏導和支持。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學校的郵件,他們開了一個帳戶,希望大家能給茱莉老師的家庭送食物或者禮物卡。我毫不猶豫地在網上送了一張禮物卡。
我沒有打電話給大女兒,我覺得應該給她一段獨處的時間,讓她去回憶與茱莉老師在一起的美好時光。此刻她正在耶魯紐黑文醫院(Yale New Haven Hospital)做義工,這是她每個星期六早上的安排。在經歷了悲傷後,生活還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