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制於狗

有句話叫做「受制於人」，意思是凡事受他人轄制；但在我家，這句話應改成「受制於狗」，就是說不少事是由約克夏小母狗露西說了算。

每天早上露西像個鬧鐘，六時就跑到我的床邊，踮起兩條後腿，用兩隻前腳扒床沿，喊我起來。我知道牠肚子裡的屎尿憋了一夜，該出門解大小便了，可這恰恰是將醒未醒之際，誰不想再瞇一會？我說：「知道了，知道了，再睡三分鐘。」可牠就是不依不饒，不停地扒床沿，直到把我弄起床才罷休。夏天還好，冬天時天沒亮，就被露西牽著在寒風中一路小跑。

露西每天管著我們走路。常言道，生命在於運動，老年人最適合的運動方式是走路。這個道理誰都明白，可是人老了有惰性，我們有時會找藉口：冬天太冷、夏天太熱、今天有點累；但有露西在，就偷不了懶。上午九時半，牠就瞪大眼睛注意我們的動向，人到房間牠跟到房間，人到客廳跟到客廳，提醒你「該出門了」。如果我們置之不理，牠就不依不饒地叫著催促。於是，除非天降雨雪，我們就沒有藉口不出門了。

出了家門，露西高興地咬著狗繩往兩邊甩動。一陣興奮過後，牠就撒開腿，熟門熟路地沿著紐約（New York）的百老匯大道奔跑，別看牠腿短，跑起來卻比人快。夏天時我們走四十條街，冬天時縮短行程，也要走二十條街。回程時露西還想走，我們怕牠走傷，就讓牠坐在狗車裡，可是露西坐不住，時不時要下車自己走。有時我困惑，我們與露西之間，到底是我們遛牠，還是牠遛我們？也許都是，那就算人狗互遛吧。

退休生活雖然安逸，可是與外界的聯繫也少了許多，一天說不了多少話，偶爾擔心長此以往會不會老年癡呆？好在有露西每天管著走路，讓我們能說許多話。露西是美人胚子，金黃色的毛，配上兩顆又大又圓的黑眼珠，十分可愛。牠站在車子裡，兩條前腿搭在橫桿上，像是檢閱迎面而來的行人。露西的萌態，贏得許多人朝牠說「好可愛的小公主」。

有些愛狗族不滿足簡單稱讚，停下腳步提問：「牠叫什麼名字」、「公狗還是母狗」、「幾歲了」、「這推車很好，在哪裡買的」。還有人會進一步與我們交談，當我們告訴對方，露西是從遙遠的中國搭飛機「移民」來美國的，老美總驚奇喊道：「不可思議。」

百老匯大道上人海茫茫，與陌生人擦肩而過，此生或許不會有機會交談，但露西讓我們得以與許多人說話，哪怕是片言隻語，也是緣分。人與人之間可以「以詩會友」、「以棋會友」，露西竟為我們開啟了「以狗會友」模式。

露西不但催人起床，還管我們睡覺。晚上十時我們習慣看半小時電視新聞，然後與露西一起就寢，不過有時候我們被電視節目吸引，忍不住多看一會兒。露西睏得不行，就先去牠的小窩睡下，過了一會兒，牠見我們沒跟過來，就又跑回客廳，站在電視機和沙發之間叫，催促我們快離開沙發。直到我們關掉電視站起來，牠才放心地跑回小窩接著睡覺。

其實露西剛來我家時，對一切都陌生，這些年來與我們朝夕相處，自然養成相同的作息規律。因為有這個小管家婆，我們能早睡、早起、多走路、多說話，晚年生活才能更有規律。露西，感謝有你，願我們相依相伴，長相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