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失戀了
那天深夜,兒子在電話那頭沉默良久,只說了一句:「媽,我們真的分手了。」交往兩年半、年輕他十多歲的模特兒女友離開了他。這些日子他食不下嚥、夜不能寐,整個人消瘦下來。更令我意外的是,那名才二十二歲的白人女孩竟寫信給我,希望我安慰並鼓勵她的前男友──我的兒子。
幾個星期前,我們才在加州聖地牙哥(San Diego)初次見面,她擁有令人目眩的身材比例,妝容精緻,腳踏高跟鞋,修長筆直的雙腿在燈影間格外引人注目。然而談吐之中,她卻溫柔婉約、謙和有禮,絲毫不見年輕西方女孩常有的張揚與傲氣。
為了化解初見的拘謹與年齡的距離,我隨意請教她化妝與攝影的技巧。她細心示範如何微抬下巴,讓下顎線條顯得年輕俐落,也分享了某一款口紅既持久又能讓唇形更顯豐潤。
席間,我看見兒子為她夾菜、鼓勵她嘗試新食物,也不忘先為我夾菜。離席時細雨初落,她知道我不久前動過脊椎小手術,便輕輕挽著我的手臂,扶我走過濕滑的地面。那一刻的體貼與溫柔,令我至今難忘。
兒子是在她二十歲時於拍攝場合認識她的,當時她飲食極端單一,體力孱弱,健康狀況頻頻亮紅燈。加上與原生家庭關係疏離,兒子幾乎以兄長兼父親的角色陪她四處就醫,勸她均衡飲食。我也曾為她引介相識的婦科名醫遠距診療,並寄去從台灣帶回來專治青春痘的中藥藥膏。
這一年來,她的氣色明顯好轉,肌膚問題也逐漸消失。對一名剛踏入模特兒行業的年輕女孩而言,這些改變無疑攸關前途。
我感謝她給予獨自在外打拚的兒子溫暖與陪伴,然而兒子一向表明不以婚姻為人生目標,而她所處的行業與人生節奏,也與安定家庭相距甚遠。於是我始終以朋友之禮待她,溫和而保持距離。
那次聚餐,她向我展示價值兩千元的名表,卻又為幾百元的小飾品與兒子爭執不休。那一瞬間,我彷彿看見他們情感深處悄然浮現的裂痕,心底反而升起一種早已預感結局的平靜與釋然。
這是他們第二次分手。第一次,兒子覺得愛情過度占據他的工作與自由;這一次,卻是她因忌妒他為其他女孩攝影,要求他封閉所有和異性的互動,遭到拒絕而提出分手。
兒子開朗獨立,熱愛登山與拳擊,從事軟體與網路行銷工作,生活節奏快、目標明確;而她年輕貌美,身處鎂光燈與時尚舞台,渴望的是被全然注視與追捧。如今她頻繁往返紐約(New York)與倫敦(London),世界愈來愈寬廣,而兒子曾給予的守護與依靠,或許已不足以承載她的渴望。
他告訴我內心仍然傷痛,但相信時間會醫治。我匯給他一百元,叮囑他好好吃頓飯,並笑著對他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話雖如此,作為母親,我也只能在夜深時為他禱告,靜靜守望和祝福;願他在失去中學會放手,也在放手後重新遇見屬於他的真愛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