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都吃罰單

全家祖孫三代六口人日前從洛杉磯（Los Angeles）飛到日本旅遊，和在日的親戚會合，一共八個人。表弟在東京（Tokyo）從事旅遊生意，對日本的交通與地形熟門熟路，他很快就租來一輛九人座的旅遊麵包車，還請來一名司機。這名司機很有意思——雖然是日本人，但在中國長大，普通話說得很順溜，只是帶點東北味兒，一張嘴就自帶「喜感」。他談吐斯文，又幽默風趣，和大家聊得很開心。

司機開車極穩，對過馬路的人一個不敢怠慢，前後左右的車輛也都禮讓三分。從東京酒店接上我們，一路開往京都（Kyoto），足足四個多小時，他不辭辛苦，一點都不見倦容。我們在車裡有說有笑，邊聊邊看風景。

到了京都，參觀完一處名勝古蹟，司機正準備開往下一個景點。車子行到一個路口，右側方向燈閃爍著，他果斷打了方向盤，想來個帥氣的右轉兼調頭，可對面正停著一輛警車，瞬間，紅藍警燈閃了起來。司機一看，心裡咯噔一下：這下完了，違規了。

他減速靠邊，把車停在一處稍寬的地方，警車裡下來兩名警察，其中一人個頭不高、身材瘦小，走到車旁，先敬了一個禮，隨即笑容可掬地說了幾句客氣話，然後例行公事：要行車駕照和保險證明。拿走之後，他轉身回到警車裡「開單」。

這時候，身材壯碩的外甥忍不住低聲開玩笑：「這麼瘦小的警察，要真遇到壯點的犯罪分子，怕是打不過吧？」一句話把大家逗笑了，車廂裡瞬間變成歡樂的氣氛。

或許是笑聲傳了出去，另一名稍微魁梧的警察和瘦小警察一同走過來，表情比剛才嚴肅了一些。他們正式告知：司機違規調頭，根據交通法，要處以六千日圓罰款（約四十美元），還要扣一個點。司機也沒爭辯，自知理虧，只能無奈接受。

接下來的一幕卻讓我大開眼界。瘦小的警察雙手捧著駕照和保險證件，恭恭敬敬還給司機，嘴裡還不斷說著「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隨後，他拿出罰單讓司機簽字，又遞上印泥要司機按手印；這還不算什麼，最驚奇的是，手印按完，他居然馬上遞上一張濕紙巾，請司機把手上的油墨擦乾淨。等司機擦好後，警察又十分自然地把那張髒濕紙巾收回，裝進自己隨身攜帶的垃圾袋裡。這一連串操作，乾淨俐落、細緻周到，讓我們全車人看得目瞪口呆。

我忍不住在心裡暗暗比較：在洛杉磯，我也被開過罰單，但美國警察從來沒有這麼客氣。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日本社會裡那種對他人的尊重，甚至在處罰過程中也不忘保持禮貌與體貼。

雖然在京都「吃」了一張罰單，但我們全家卻當了一回見證者，看到了什麼叫「文明執法」，什麼叫「細節見人品」。

旅途本就是一種體驗，有風景，也有插曲。這一次的「小小事故」，反倒成了我們全家日本之行最難忘、也最有趣的一段回憶。回來後想起來，京都的古寺很莊嚴，櫻花很浪漫，但最讓我記住的，竟是一張罰單和兩名客氣到極致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