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哈驚魂記
計畫了數月的中東之行終於啟程,預計先抵達多哈,然後登上郵輪繼續遊覽其他海灣國家。我們一行在紐約甘迺迪機場登機後,經過十二小時的空中飛行,於二月二十七日到達多哈。
第二天我們遊覽多哈,清晨從海邊吹來的海風帶著淡淡鹹味,我們沿著多哈濱海大道緩緩漫步。湛藍的海灣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對岸隔海相望的是多哈鱗次櫛比的現代化建築群,玻璃幕牆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高低錯落有致的摩天大樓勾勒出清晰而富有未來感的城市天際線。遠遠望去,那些建築彷彿從沙漠中生長出來的鋼鐵森林,既現代又充滿力量,與寧靜的海面形成鮮明對比。
沿著海岸線繼續前行,我們來到聞名已久的卡塔爾伊斯蘭藝術博物館。這座博物館由著名華裔建築大師貝聿銘主持設計,整座建築宛如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幾何雕塑,主樓一半坐落於陸地,一半延伸入海,潔白的石材在陽光照耀下顯得莊嚴肅穆。建築造型融入了傳統伊斯蘭文化與幾何元素,線條簡潔而富有節奏感,在藍天碧海之間顯得格外宏大。我們步入館內,空間開闊而寧靜,高挑的穹頂透下柔和的自然光,映照著陳列的珍貴文物。展廳中收藏著大量阿拉伯文手稿,書法線條流暢優雅,泛黃羊皮紙張上墨跡雖歷經歲月卻依舊清晰。精美的伊斯蘭金屬器、陶器與織物展現出古老文明的精緻與智慧;令人驚喜的是,展櫃中還陳列著發掘出土的中國陶瓷器物,那細膩的青花紋飾與阿拉伯器物相映成趣,讓人感受到絲綢之路上曾經的文化交流與貿易往來。
正當我們興致勃勃參觀之餘,在館內的休息區稍作停留,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望見海面上緩緩駛過的船隻,一切都顯得安寧而從容。然而就在這份寧靜之中,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新聞推送的標題赫然映入眼簾:以色列和美國對伊朗實施襲擊。看到這一行字時,我的心猛地一沉,彷彿空氣瞬間凝滯,還未等我們完全消化這條消息,手機緊接著彈出緊急提示:「多哈突遭空襲,沒有必要不要出門。」字句冰冷而急迫,原本安靜的博物館似乎也在一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我們對視一眼,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決定停止參觀,盡快返回旅館。走出博物館時,海灣依舊波光粼粼,但空氣中彷彿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壓抑。街道上的行人因伊斯蘭齋月本來就不多,現在更明顯減少,車輛行駛的速度也比剛才更快。回程途中,突然遠處傳來低沉而連續的轟鳴聲,像悶雷在頭頂滾動。我們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天空,只見遠處空中綻開一團團灰白色的爆炸雲團,短暫而劇烈地擴散開來,有人說那是防禦系統正在攔截來襲的飛彈。那一刻,原本明朗的天空顯得格外刺眼,而每一次爆響都讓人心頭一緊。
城市的天際線依舊矗立在那裡,但在硝煙與警報的想像中,它彷彿多了一層陰影。我們加快腳步,心中只希望盡快回到相對安全的旅館。短短幾個小時之間,從悠閒漫步到緊急撤離,心境發生了巨大轉折;原本象徵文明與藝術的參觀之旅,被突如其來的戰事陰雲所籠罩。
回到旅館後,我們透過窗戶望向遠方的海面,心情久久不能平靜。那一天,我們既見證了現代城市與古老文明交匯的壯麗,也親身感受到局勢驟變帶來的緊張與不安。旅行本是為了開闊眼界,卻在無意間讓我們體會到世界局勢的脆弱與複雜。陽光依舊照耀著海灣,但那片天空下的世界,已不再如初見時那般安寧。
接下來我們收到郵輪停航、多哈哈馬德國際飛機關閉的短訊和電郵。旅館大廳內擠滿了一籌莫展的人群,伴隨不時傳來轟隆隆的爆炸聲,只有焦慮和等待,以及大量改期和取消日程的溝通和聯繫。
在導彈、無人機來襲和防禦性攔截導彈升空警報下,滯留在多哈的人們能做的也只有等待。只有這時更能認識到「和平和安靜」比什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