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朵曇花

常常遇見那些「拈花惹草」的園藝高手，玫瑰、繡球花四季爭艷，還能收成黃瓜、番茄，甚至桃子、柿子與無花果，令人稱羨。老妻總會準備糖果、糕餅回贈，一邊半開玩笑地向我抱怨：「鳶尾花該施肥了，番茄又被蟲啃光了。」

相較之下，我最珍惜院中那幾盆曇花，它們靜靜待在角落，彷彿淡然的修行者。我不常澆水施肥，只偶爾撒些蛋殼碎片，或修剪乾枯枝條，出遠門時，便交給定時灑水器。幸好南加州陽光充足、氣候乾熱，正適合仙人掌科植物生長。

每到夏季，曇花盛開總令人驚豔，滿枝花苞同時吐放，潔白燦爛。我種的曇花有兩種：一種是人們熟知的白色星形花瓣；另一種花形含蓄，較為少見。夜晚九、十時幾乎同時綻放，讓人想起它的花語：「剎那的美麗，一瞬的永恆」。

去年夏夜，月色皎潔，海風輕拂，我手持手機記錄那短暫的純白，那一晚共開了九十八朵。老妻特地泡了菊花茶，端出水果，還拿著手電筒幫忙補光，她一朵朵細數，笑著說：「真的九十八朵呢，明天就要謝了，得好好珍惜。」

我還種了幾盆紅曇花，是向表姊討來枝條插種，她的花園照顧周到，紅曇花卻只長葉不開花。我隨手插盆，未多理會，第一年竟開出三朵紅花，艷若朝霞，還連開三天。後來分株繁殖，送給親友，如今自家庭院中，常見七、八朵紅曇花同時盛放。

近年環保、節水觀念興起，仙人掌與多肉植物成了新寵，我家院子也悄然轉變，滿盆多肉、奇花錯落。曇花在月下近百朵盛放時，我恍然覺得，自己似乎成了那個悠然自得的園丁。

這一切，歸功於天時、地利、人和：天時，是南加州乾熱的陽光；地利，是通風鬆軟、略帶沙質的土壤；人和，則是節水、不過度干預的生活方式。

少澆水、少施肥、少打擾，便能在夏夜月光下，靜靜欣賞那九十八朵「夜花后」的潔白光華。短暫綻放，卻足以照亮整個心靈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