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的信箋
去年年底,鳳凰城(Phoenix)竟然也下了幾天淅淅瀝瀝的小雨,上午的濕度達到百分之五十至七十,院子裡的草木都顯得欣欣然。
我從院子裡摘了一束百日菊、一把韭菜、兩顆橘子,隨後巡視起院裡的果樹。
無花果蒼綠的葉簇間,又平添了許多金黃。自從為那棵代代橘「剃髮」修剪後,它一直發脾氣,往年果滿枝,今年卻只結了一顆金燦燦的果子,我將它摘下,馨香撲鼻。橙子樹前兩年病入膏肓,我不肯放棄,今年竟也結了兩顆橙子,那種濃縮後的甜香,實是難得的口福。
在眾多果樹中,成長最平穩的莫過於葡萄柚了。它一年比一年增產,當我第一次看見一根柔弱的枝條上,竟然像葡萄串一樣掛著八個成人手掌般大小、約一磅重的柚子時,竟讓我足足擔心了小半年。
另一頭,檸檬果滿枝,可惜我的胃不如當年,昔日最愛的蜂蜜檸檬水如今只能淺嘗,看來得早些分享給鄰居。可憐的是那棵石榴樹,夏天我們不在家時被大風吹倒,如今葉子已落盡,頹然躺在院子裡,枝頭竟還掛著幾個紅燈籠似的殘果。
橘子樹雖然碩果纍纍,滋味卻不穩定,有的汁水四溢,有的則乾巴巴的,不好意思送給鄰居。這陣子我們特地為它「開小灶」,除了自動灌溉外,每天還額外澆水。
種樹的樂趣往往在於陪伴,看著它們生長、生育,經歷天災病禍,再修復、痊癒。草木彷彿有心,它們用生長與凋零、豐盈與倔強,寄來一封封無聲的信箋,讓我讀得津津有味。
都說沙漠寸草不生,可鳳凰城院子裡的草卻是堅韌的豐碑。經過酷暑,它們一有機會便斬不盡、殺不絕地生長起來,在石縫中星羅棋布。我不願讓先生頻繁噴灑除草劑,怕損害身體,也怕汙染水源,於是決定親自動手。
一幹活,才意識到這是件艱苦的差事,雜草無窮無盡。有那麼一刻,我真的想過放棄,找藉口說或許這些草也有生存的權利,或許除草劑也沒有那麼可怕。但我還是一鏟一鏟地除下去,只要我的除草速度大於它的生長速度,今天無法完工,還有明天。
看來任何一種收穫都需付出,大概也只有經過付出,我們才有收穫的快樂。這快樂不僅來自果實的甜蜜,更來自耕耘時與土地同頻的呼吸,以及對另一種生命的呵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