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巧成拙

為了含飴弄孫，我們計畫退休後搬到女兒家附近，因此疫情期間，我們在科羅拉多州丹佛（Denver）買了一棟將近六十年、紅磚牧場式的房子。房屋仲介就住在隔壁，也是我們目前的鄰居，他說老夫婦一年內先後去逝，那三個女兒艱難地決定賣掉房子，我們花了一年將老房內部完全翻修才遷入。三個女兒都住在附近，我們暫時保留了房屋外觀和前院的原貌，讓她們明白父母的家依然如故，散步或開車經過能看到熟悉的景象而得到些許撫慰，能更長久地珍藏那些美好的回憶。

這棟房子外觀有五種顏色，大部分是紅綠相間，充滿濃濃的聖誕氣息，五年後，我們決定將五彩斑斕的外觀改成兩種對比鮮明的顏色。這非一時衝動，我們覺得時間已經過去，前屋主的女兒們應該開始將她們的記憶融入永恆，不再依賴房屋一成不變的外觀。房子的翻修並非抹去過去，而是延續這棟房子的生命，用以記載我們的歲月。

我到家得寶拿了將近五十多張油漆顏色樣本卡，最後選擇了米色和磚紅色，打算將屋簷的排水槽漆成和紅磚同一顏色。油漆工叫我每種顏色的油漆各買兩加侖，交給他來油漆，我告訴他哪些地方該漆什麼顏色後，趁老婆和閨密到墨西哥旅遊，自己也偷得浮生「數」日閒，獨自駕車到洛磯山國家公園（Rocky Mountain National Park）度假，白天在湖泊釣魚，夜晚則在夜空下觀賞繁星閃爍，怡然自得。

為了給老婆一個驚喜，我特意晚她一天回家，但老婆對油漆之事隻字未提，讓我納悶一整天。等我回家將車子開上車道，難以置信車庫門的顏色怎麼是玫瑰紅？老婆聽到車聲開了大門出來，愁眉苦臉面如死灰，我心知不妙，她拿著磚紅色樣本卡貼在車庫門上，我啞口無言，家門未進立刻到家得寶興師問罪。

只見所有油漆部門員工忙得焦頭爛額，就是無法調配出和卡片相同或近似的磚紅色，礙於規定售出的油漆概不退款，好在經理法外開恩退了我一加侖油漆錢，告訴我以後要先買一罐八盎司油漆樣品，試漆一下，不能完全相信色卡，並建議我到一家油漆專賣店試試。

學了教訓，我拆下一段排水槽拿到油漆專賣店，店員用相機拍照，並將影像輸入電腦，幾分鐘後就配出些許油漆，塗在排水槽上，顏色還真的相符。我和店員分享在家得寳的故事，沒想到店員「雪中送炭」，他說：「如果你兩天後來買，油漆打五折。」雖說省了少許油漆錢只是杯水車薪，仍讓我銘感五內。

為了不使舊油漆工感到白忙一場，我找了新油漆工，將玫瑰紅的部分重新上色。油漆工一到就說：「好像才剛漆過？」我幾乎無言以對，低頭說：「漆完後老婆不喜歡玫瑰紅。」我看著他油漆，整整見習了一天。

隔沒幾天，舊油漆工始料未及地來到我家，手上拿著一捆戶外延長線，原來是當時他的線不夠長向我借，事畢不小心帶回家了。他說：「怎麼你又重新油漆？」我張口結舌仍是老話一句：「漆完後老婆不喜歡玫瑰紅。」我心想：「他會不會怪我怎麼沒再找他？」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經過這次烏龍事件，我學會了怎麼油漆，明年夏天，車庫內牆就交給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