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園裡的時光

去年感恩節，大兒子一家來紐約（New York）與我們歡聚。假期結束前，他又邀請我們同車返回華盛頓（Washington D.C.），一同走進首都的聖誕季。

媳婦早已把行程安排妥當，第一站便是國家植物園（United States Botanic Garden）。又是植物園？我們已經多次造訪，難道聖誕期間有什麽新意？

原來，國家植物園正在舉辦一年一度的節慶展。走進大堂溫室，暖意與光影迎面而來，聖誕紅層層疊疊，滿園盛放，松枝和彩飾點綴其間，更添喜氣。

不到三歲的小萊拉一眼就發現了掩映在植物叢中的二十多座華盛頓特區地標建築。她拉著我的手，一路小跑：「奶奶，這是國會大廈，那是華盛頓紀念碑，那邊是白宮，還有……。」

我俯身細看，只見每座建築模型都由上百種乾枯植物精心拼組，堪稱獨一無二的藝術傑作。萊拉看得目不轉睛，突然，她小手往高處一指：「奶奶，我看到了紀念碑的尖頂，亮亮的。」大堂裡迴蕩著陣陣笑聲。

出了溫室，我們走進封閉式戶外花園，模型火車展更添情趣。由上到下三層鐵軌蜿蜒疊起，各種火車和貨車在軌道上穿梭奔馳：最高層的客車如風一般飛馳，中層的貨運列車拖著木材和糧倉小罐車緩緩前行，最底層的復古小火車拖著紅綠相間的節日車廂，繞過橋梁，穿過隧道，呼嘯而過，讓人彷彿置身童話世界。

今年的展覽特別精采——G軌火車穿梭於史前微縮世界：火車從高處疾馳而下，從張著大口的霸王龍身後閃過，繞過威武的三角龍，掠過藏在灌木間的迅猛龍。所有恐龍模型也是由乾枯植物拼製而成：樹皮形成粗糙皮紋，乾藤勾勒骨架線條，種莢與葉片點綴眼睛與鱗紋。它們身旁種植著蘇鐵、蕨類和木蘭，整個微縮場景充滿遠古侏羅紀時代氣息。

萊拉緊貼欄桿，目光緊追火車。高層火車急馳而過，她興奮地跳起來：「奶奶，火車跑到恐龍頭上去了。」低層貨車駛來，她招呼恐龍：「快，快來跟火車玩。」孩子一次次發現、一陣陣驚喜，在歡聲笑語中，這片迷你恐龍世界頓時鮮活起來。

沿著花園小徑緩步而行，鐵軌在腳邊延伸，微縮景觀次第展開，溫室深處光影流轉，節日的氣息潛入每一個角落。小萊拉在迷你城市、恐龍世界與植物叢林間穿梭奔走，而我們跟隨她的腳步，重新發現那些早已熟悉卻屢屢新生的景觀——由植物拼組而成的建築、蜿蜒起伏的軌道、往返不息的火車，藝術與自然在此悄然交融。

離開植物園，寒風中依然透著冬日的清冽。望著萊拉蹦蹦跳跳的身影，我才明白：有些地方之所以值得一來再來，並非因為它們不變，而是每一次，都有人陪你重新去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