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老妻

我剛來紐約（New York）時參加的教會，約有兩百多人，有次牧師講道提起，據他所知，教會不吵架的夫妻只有兩對。夫妻朝夕相處，牙齒總有咬到舌頭的時候，不曾翻臉的夫妻確如鳳毛鱗角。

前幾天在法拉盛（Flushing）老人中心用餐時，聽到坐在我對面的一對老夫妻用四川話交談，眉宇之間，看得出相敬如賓，我用四川話問老先生：「聽您的口音是四川人，沒辣椒可以吃得下飯嗎？」話匣子打開才知道，年近九旬的他和太太是高中同學，同時考進四川大學，太太讀化學，他讀哲學。我說，通常都是女生學文科，男生學理科，他們剛好相反，他說他從小就愛讀玄學。我問他們相識六十多年，吵不吵架？令我驚訝的是，他們從不吵架，不免嘖嘖稱奇。

老人中心還有個山東口音的先生，打完乒乓球後，總不忘走到騎腳踏車的太太旁邊噓寒問暖，問她要不要喝水？要去洗手間嗎？後來聽一旁的女士說，他們夫婦本來都到公園跳廣場舞，自從原本就有糖尿病的太太得了帕金森氏症後，才改來老人中心，他打乒乓，太太騎腳踏車。有次我看他在打包午餐，問他：「太太沒來？」他說在騎腳踏車，我讚揚他真是好先生，他說：「她得帕金森氏症，已經夠不好受了，我再不照顧她，她不是更難過嗎？」我聽了不禁肅然起敬。

記得兩年前我在做手腕復健時，有名八旬老太太每次都由先生從森林小丘（Forest Hills）轉兩道地鐵一路護送過來，太太做復健時，先生就在附近超市採買，或者在候診室看手機等待；有時還幫她把復健師指導的動作用手機錄下來，以便她回去練習。太太一做完復健，先生就趕快遞上水，讓人看了只羨鴛鴦不羨仙。

我和外子的好友夫婦，也是令人豔羨的賢伉儷，他們移民來紐約時，兩個兒子才讀中學，聽他們說，從沒聽過父母吵架。外子在世時，我們每周一起做禮拜，經常餐敘，他們彼此的互動的確總是輕聲細語、和顏悅色。

有道是：「兩好換一好」，有次有人問慶祝七十結婚周年的老夫老妻：「你們的婚姻能維持這麼久，大概個性都好，沒什麼好挑剔的。」老太太率先回答：「他的缺點多如夜空的繁星，只是他的優點像太陽，太陽一出來，就看不到星星了。」這句話一語道破幸福婚姻的祕訣：多看對方的長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