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ll的家鄉味

二○二五年七月，亞特蘭大（Atlanta）的夏日依舊熱情如火，木蘭花的甜香飄進車窗內，蟬聲懶洋洋地哼著南方的搖籃曲。我們家弟弟安安剛從東京（Tokyo）和洛杉磯（Los Angeles）玩了二十天回來，背包塞滿日本買的零食、加州紀念T恤，還有一肚子聊不完的見聞。一進門他就喊：「東京的壽司很讚，洛杉磯的漢堡也不錯，但我還是想吃亞城的炸雞啊。」這話一出，姊姊珊珊立刻點頭如搗蒜，她是特地從舊金山（San Francisco）飛回來參加「桃樹路路跑（Peachtree Road Race）」的。

於是，我們一家人驅車前往位於郊外的餐館吃午餐，這家從一九九四年開張至今的老派美式南方菜餐廳，門口木製招牌寫著：「最道地的鄉村料理」。

推門進去，炸雞與奶油馬鈴薯的香氣撲面而來，老闆娘瑪莉蓮笑容滿面地走過來，用濃得化不開的南方口音招呼我們：「Y'all，你們今天過得還好嗎，親愛的？現烤的玉米麵包馬上就來囉！」這句「Y'all」，語尾拉得像鄉村音樂，親切得像老朋友在招手。珊珊咬著玉米麵包邊笑邊說：「瑪莉蓮，這『Y'all』在舊金山可聽不到，那邊人說話快得像趕火車。」

南方腔常用「Y'all」來表示「你們（You all）」，這是其最具標誌性的特徵，更展現了對群體的親切招呼。南方腔可不是隨便拉長音就算，它的歷史可追溯到十七世紀，結合了英國殖民者的古英語、蘇格蘭腔，再加上非洲語言的韻律。「Y'all」原是農場上的招呼語，到了南北戰爭後的十九世紀，它更是凝聚社群的語言符號。

菜一上桌，瞬間熱鬧起來，香脆的炸雞、炸秋葵、金黃洋蔥圈、比臉大的鄉村炸牛排、綿密的馬鈴薯泥、冰涼的甜茶與番茄醬，南方料理一字排開。我們邊吃邊聊，邊舔手指，安安描述東京便利店的便當，珊珊一邊啃雞腿，一邊講路跑比賽：「跑六點二英里後，滿街汗水和笑聲，還有桃子農場送來的新鮮大水蜜桃和冰淇淋。」

吃到快下午二時，我們才依依不捨地離開，餐館每天下午三時打烊，如今還有幾桌客人談笑風生，南方腔與甜茶聲此起彼落。安安的故事還沒講完，珊珊已在計畫下一次返鄉之旅。儘管舊金山風景迷人，但是複製不了那一聲聲親切的「Y'all」，以及喬治亞陽光下家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