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平和鍾壽仁的合作畫
我曾被說是這裡最愛回台的人,但自從疫情後就沒回過台灣了。可是在台時的往事不自覺地總會浮上心頭,尤其是和那些書畫家的往來,因為我牆上掛了他們的作品,每日都要端詳欣賞,就像我經常要讀點詩詞一樣,是我不可少的精神滋養,而睹物思人就在所難免了。
有一幅作品是一九九五年時吳平和鍾壽仁所合作(見圖),吳平曾任故宮博物院書畫處處長,猶記得他快退休時,有次他來訪恩師傅狷夫時,曾問到退休後生活當如何安排,傅師說:「鑽研書畫的人是無所謂退休的,但雖不必上班了,每天生活仍需保持規律,衣著整潔,切不可就此懶散隨便、作名士派。」傅師本人就是如此,而後來吳平果然也遵循傅師所言。
我和吳平雖在傅師處見過數次面,但真正熟稔是在一九八三年我到東海大學客座和六六畫會相交之後。鍾壽仁雖曾久仰他是台灣有竹王之稱的畫竹名家,但無緣謀面,也是直到和六六畫會交往,才得相識,他待人坦誠熱情,遂一見如故。
六六畫會是由馬晉封、鄧雪峰、吳平、李大木、鍾壽仁、周澄六君子組成,都是在各自領域專精有成的畫家,馬晉封是傅師早年的學生,我尊他為大師兄。六六畫會時相聚會,畫酒相酬是常事,而我們這種喜好書畫的朋友也時常受邀作陪,我如適時趕上,自是樂不可支,這也是我喜歡回台灣的主要原因之一。
那天中午又是酒足飯飽,餘興未盡者就移樽到鍾壽仁的畫室「環碧軒」,繼續談文論藝,吳平即席揮毫,並請鍾壽仁補竹,作這張畫示範。兩人並解說用筆、章法、物件搭配等道理,我恍如又回到早年學畫辰光。
一般聚會時所作的字畫,會後常會分贈給我們這些非專業、喜好書畫的參與者攜回,大家雖都想帶回一張自己喜歡的字或畫,但也都有謙讓之風。這幅畫雖然可見大家都眼露喜歡之情,當然我也在內,但都不好意思開口。
這時初中就一起學畫的老同學范葵,他曾是台視早期的午、晚新聞主播和兼跑藝文的記者,和藝文界人士都很有交情,就為我開了口,他說:「久彌是遠從海外回來,參與這種聚會的機會不如我們常住本地的人多,所以這次的畫就讓他優先。」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我不僅感激他維護老同學的心意,也佩服他臨機分析處理事情的能力。
吳平很客氣地就以我的名字落了款:「歷堅吾兄雅教乙亥夏堪白吳平寫花石並屬鍾壽仁兄補竹」,但署吾兄,我是心中很不安的,因為他比我年長二十歲,鍾壽仁也比我年長十一歲,可這是書畫界的一貫作法,如稱弟就有把我列為學生的意味,我雖不習慣,也只好勉強接受。
很不幸六六畫會成員相繼謝世,吳平最後於二○一九年疫情期間,以百齡高壽辭世,就連我的老同學范葵也於二○二○年離去。現在看他們的作品,回想當年相聚的歡樂時光,不勝「人世幾回傷往事」的惆悵感傷,但也只能往好處想,慶幸有他們的手澤相伴聊慰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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