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島美食課
二○二四年秋天,我跟旅伴組團去冰島(Iceland)玩,第三天本來要到號稱「迷你冰島」的斯奈山半島(Snæfellsnes Peninsula)環島,導遊說那裡風景美得像電影海報,可惜老天不賞臉,扔來一場冰島式颱風,大風大雨吹得我們連站都站不穩,戶外活動直接泡湯。
於是,導遊帶我們衝到半島北岸的鯊魚肉博物館(Bjarnarhöfn Shark Museum),一個專門介紹冰島特產「發酵鯊魚肉」(Hákarl)的地方。
一進博物館,滿眼是冰島漁民跟格陵蘭鯊魚(Greenland Shark)搏命的歷史展覽,圖文、影片加老物件,活靈活現地展示他們怎麼用漁具捕得鯊魚。接著看到一堆展櫃,裡面擺著製作工具和不同階段的鯊魚肉標本,原來從新鮮鯊魚肉切塊開始,發酵再風乾,折騰幾個月才能吃。講解員說,格陵蘭鯊魚肉有尿素和三甲胺,毒性高得像化學武器,不發酵根本下不了肚。發酵完風乾後,毒氣跑光,鯊魚肉才變成冰島人的「生存神器」。
參觀完室內,導遊帶我們去後院看風乾現場。遠遠瞧見一個沒牆只有屋頂的木棚,走近一看,裡面掛滿長方形的鯊魚肉塊,用鐵鉤吊著隨風搖擺。我腦子瞬間閃過湖南臘肉,湖南風味還加辣椒和煙燻,香得讓人流口水;冰島這鯊魚肉雖然跟臘肉不一樣,但那「風乾保存」的靈魂簡直是雙胞胎。我還想起自己在美國DIY臘肉的輝煌時刻,用豬肉加鹽、糖、花椒、五香粉醃製,掛陽台兩周,成品雖然不夠正宗,但也讓我得意了好一陣子。看來不管冰島還是台灣,風乾肉都是人類跟大自然討生活的傑作。
接著來到參觀的高潮──試吃。工作人員端出小托盤,上面放著切成小方塊的發酵鯊魚肉,淺灰白色,像沒煮熟的魚乾,旁邊配一杯冰島烈酒「Brennivín」。我湊近聞了一下,有股氨味,但老實說,沒臭豆腐那麼誇張,還在我的忍受範圍內。導遊笑著鼓勵:「來,每人一口,勇敢點。」我拿起一塊塞進嘴裡,初入口感覺有點怪,魚肉帶點鹹味和海鮮鮮味,但完全能下嚥,不像傳說中那麼恐怖。
團裡有十四個人都試了一口,有人皺眉,有人點頭,但沒人吐出來,可見這魚肉沒那麼嚇人。喝口烈酒,酒精辣得我舌頭一麻,順便把那點怪味刷掉,體驗還挺和諧。
試吃時我想起人類早期靠發酵搞定生肉的歷史,發酵食物雖然有益,但氣味都像個挑戰。有道菜叫「三個臭皮匠」,是用藍紋起士夾豆腐乳再塞塊發酵鯊魚肉,號稱臭氣沖天。我吃過前兩樣,覺得臭豆腐和藍紋起士都挺香,這次在冰島試了鯊魚肉,發現它比臭豆腐溫和多了,湊齊「三臭」徽章的我,忍不住給冰島人點讚:「你們這發酵技術,真是臭得低調。」
這天雖然沒逛成斯奈山半島,但鯊魚肉博物館的體驗卻成了冰島行的亮點。